杂阿含经卷第四十六

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

(一二二二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尔时,世尊告诸比丘:「过去世时,天、阿修罗对阵斗战,阿修罗胜,诸天不如。时,天帝释军坏退散,极生恐怖,乘车北驰,还归天宫。

「须弥山下道迳丛林,林下有金翅鸟巢,多有金翅鸟子。尔时,帝释恐车马过,践杀鸟子,告御者言:『可回车还,勿杀鸟子。』御者白王:『阿修罗军后来逐人,若回还者,为彼所困。』帝释告言:『宁当回还为阿修罗杀,不以军众蹈杀众生。』于道,御者转乘南向。阿修罗军遥见帝释转乘而还,谓为战策,即还退走,众大恐怖,坏阵流散,归阿修罗宫。」

佛告诸比丘:「彼天帝释于三十三天为自在王,以慈心故,威力摧伏阿修罗军,亦常赞叹慈心功德。汝等比丘正信非家,出家学道,当修慈心,亦应赞叹慈心功德。」

佛说此经已,诸比丘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
(一二二三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。

时,王舍城中有一士夫,贫穷辛苦,而住佛、法、僧,受持禁戒,多闻广学,力行惠施,正见成就。彼身坏命终,得生天上,生三十三天,有三事胜于余三十三天。何等为三?一者天寿,二者天色,三者天名称。诸三十三天见是天子三事特胜,天寿、天色、天名称胜。

余诸天见已,往诣天帝释所,作如是言:「憍尸迦当知,有一天子始生此天,于先诸天三事特胜,天寿、天色及天名称。」

时,天帝释告彼天子:「诸仁者!我见此人于王舍城作一士夫,贫穷辛苦,于如来法、律得信向心,乃至正见成就。身坏命终,来生此天,于诸三十三天三事特胜,天寿、天色及天名称。」时,天帝释即说偈言:

「正信于如来,  决定不倾动,
 受持真实戒,  圣戒无厌者。
 于佛心清净,  成就于正见,
 当知非贫苦,  不空而自活。
 故于佛法僧,  当生清净信,
 智慧力增明,  思念佛正教。」

佛说此经已,诸比丘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
(一二二四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。尔时,王舍城人普设大会,悉为请种种异道。

有事遮罗迦外道者作是念:「我今请遮罗迦道天,先作福田。」或有事外道出家者,有事尼乾子道者,有事老弟子者,有事火弟子者,有事佛弟子僧者,咸作是念:「今当令佛面前僧,先作福田。」

时,天帝释作是念:「莫令王舍城诸人捨佛面前僧,而奉事余道,求索福田。我当疾往,为王舍城人建立福田。」即化作大婆罗门,仪容严整,乘白马车,诸年少婆罗门众前后导从,持金斗繖盖,至王舍城,诣诸处处大众会中。

诸王舍城一切士女咸作是念:「但当观望此大婆罗门所奉事处,我当从彼而先供养,为良福田。」

时,天帝释知王舍城一切士女心之所念,驾乘导从,迳诣耆阇崛山,至于门外,除去五饰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。而说偈言:

「善分别显示,  一切法彼岸,
 悉度诸恐怖,  故稽首瞿昙。
 诸人普设会,  欲求大功德,
 各各设大施,  常愿有余果。
 愿为说福田,  令斯施果成。」

「帝释大自在,  天王之所问,
 于耆阇崛山,  大师为记说。
 诸人普设会,  欲求大功德,
 各各设大施,  常愿有余果。
 今当说福田,  施得大果处。
 正向者有四,  四圣住于果,
 是名僧福田,  明行定具足。
 僧福田增广,  无量踰大海,
 调人师弟子,  照明显正法。
 斯等善供养,  施僧良福田,
 于僧良福田,  佛说得大果。
 以僧离五盖,  清净应赞叹,
 施彼最上田,  少施收大利。
 是故诸人者,  当施僧福田,
 增得胜妙法,  明行定相应。
 供此珍宝僧,  施主心欢喜,
 起于三种心,  施衣服饮食。
 离尘垢劒刺,  超度诸恶趣,
 躬自行启请,  自手平等与。
 自利亦利他,  是施获大利,
 慧者如是施,  净信心解脱。
 无罪安乐施,  乘智往生彼。」

时,天帝释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为佛作礼,即没不现。

尔时,王舍城诸人民即从座起,整衣服,为佛作礼,合掌白佛言:「世尊!唯愿世尊与诸大众受我供养。」尔时,世尊默然受请。

是王舍城人民知世尊默然受其请已,作礼而归,到诸人会处,具饮食,布置床座,晨朝遣使,白佛:「时到,唯愿知时!」

尔时,世尊与诸大众着衣持鉢,至大会所,于大众前敷座而坐。

王舍城人知佛坐定,自行种种丰美饮食。食讫,洗鉢澡漱毕,还复本座,听佛说法。

尔时,世尊为王舍城人种种说法,示、教、照、喜已,从座起而去。

(一二二五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……广说如上说。差别者:时,天帝释说异偈,而问佛言:

「今请问瞿昙,  微密深妙慧,
 世尊之所体,  无障碍知见。」

众人普设会……偈如上广说,乃至为王舍城诸设会者说种种法,示、教、照、喜已,从座起去。

(一二二六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在拘萨罗人间游行,至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闻世尊拘萨罗人间游行,至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闻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闻世尊自记说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诸人传者,得非虚妄过长说耶?为如说说、如法说、随顺法说耶?非是他人损同法者,于其问答生厌薄处耶?」

佛告大王:「彼如是说,是真谛说,非为虚妄。如说说、如法说、随顺法说,非是他人损同法者,于其问答生厌薄处。所以者何?大王,我今实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。」

波斯匿王白佛言:「虽复世尊作如是说,我犹故不信。所以者何?此间有诸宿重沙门、婆罗门,所谓富兰那迦叶、末迦利瞿舍梨子、删阇耶毗罗胝子、阿耆多枳舍钦婆罗、迦罗拘陀迦栴延、尼乾陀若提子,彼等不自说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何得世尊幼小年少,出家未久,而便自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?」

佛告大王:「有四种虽小而不可轻。何等为四?刹利王子年少幼小而不可轻,龙子年少幼小而不可轻、小火虽微而不可轻、比丘幼小而不可轻。」尔时,世尊即说偈言:

「刹利形相具,  贵族发名称,
 虽复年幼稚,  智者所不轻。
 此必居王位,  顾念生怨害,
 是故难可轻,  应生大恭敬。
 善求自护者,  自护如护命,
 以平等自护,  而等护于命。
 聚落及空处,  见彼幼龙者,
 莫以小蛇故,  而生轻慢想。
 杂色小龙形,  亦应令安乐,
 轻蛇无士女,  悉为毒所害。
 是故自护者,  当如护己命,
 以斯善护己,  而等护于彼。
 勐火之所食,  虽小食无限,
 小烛亦能烧,  足薪则弥广。
 从微渐进烧,  尽聚落城邑,
 是故自护者,  当如护己命。
 以斯善护己,  而等护于彼,
 盛火之所焚,  百卉荡烧尽。
 灭已不盈缩,  戒火还复生,
 若轻毁比丘,  受持净戒火。
 烧身及子孙,  众灾流百世,
 如烧多罗树,  无有生长期。
 是故当自护,  如自护己命,
 以斯善自护,  而等护于彼。
 刹利形相具,  幼龙及小火,
 比丘具净戒,  不应起轻想。
 是故当自护,  如自护己命,
 以斯善自护,  而等护于彼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二七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有祖母,极所敬重,忽尔命终。出城阇维,供养舍利毕,弊衣乱发,来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。

尔时,世尊告波斯匿王:「大王!从何所来,弊衣乱发?」

波斯匿王白佛:「世尊!我亡祖母,极所敬重,捨我命终,出于城外阇维,供养毕,来诣世尊。」

佛告大王:「极爱重敬念祖亲耶?」

波斯匿王白佛:「世尊!极敬重爱恋。世尊!若国土所有象马七宝,乃至国位,悉持与人,能救祖母命者,悉当与之。既不能救,生死长辞,悲恋忧苦,不自堪胜!曾闻世尊所说:『一切众生、一切虫、一切神,生者皆死,无不穷尽,无有出生而不死者。』今日乃知世尊善说。」

佛言:「大王!如是!如是!一切众生、一切虫、一切神,生者辄死,终归穷尽,无有一生而不死者。」

佛告大王:「正使婆罗门大姓、刹利大姓、长者大姓,生者皆死,无不死者。正使刹利大王灌顶居位,王四天下,得力自在,于诸敌国无不降伏,终归有极,无不死者。若复,大王!生长寿天,王于天宫,自在快乐,终亦归尽,无不死者。若复,大王!罗汉比丘诸漏已尽,离诸重担,所作已作,逮得己利,尽诸有结,正智心善解脱,彼亦归尽,捨身涅槃。若复缘觉善调善寂,尽此身命,终归涅槃,诸佛世尊十力具足,四无所畏,胜师子吼,终亦捨身,取般涅槃。以如是比,大王当知,一切众生、一切虫、一切神,有生辄死,终归磨灭,无不死者!」尔时,世尊复说偈言:

「一切众生类,  有命终归死,
 各随业所趣,  善恶果自受。
 恶业堕地狱,  为善上昇天,
 修习胜妙道,  漏尽般涅槃。
 如来及缘觉,  佛声闻弟子,
 会当捨身命,  何况俗凡夫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二八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独一静处,禅思思惟,作是念:「云何为自念?云何为不自念?」复作是念:「若有行身恶行、行口恶行、行意恶行者,当知斯等为不自念。若复行身善行、行口善行、行意善行者,当知斯等则为自念。」从禅觉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住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于静处独一思惟,作是念:『云何为自念?云何为不自念?』复作是念:『若有行身恶行、行口恶行、行意恶行者,当知斯等为不自念。若复行身善行、行口善行、行意善行者,当知斯等则为自念。』」

佛告大王:「如是,大王!如是,大王!若有行身恶行、行口恶行、行意恶行者,当知斯等为不自念。彼虽自谓:『为自爱念。』而实非自念。所以者何?无有恶知识所作恶不念者,所不念不爱者,所不爱所作如其自为自己所作者,是故斯等为不自念。

「若复,大王!行身善行、行口善行、行意善行者,当知斯等则为自念,斯等自谓:『不自爱惜己身。』然其斯等实为自念。所以者何?无有善友,于善友所作念者,念作爱者,爱作如自为己所作者,是故斯等则为自念。」尔时,世尊复说偈言:

「谓为自念者,  不应造恶行,
 终不因恶行,  令己得安乐。
 谓为自念者,  终不造恶行,
 造诸善业者,  令己得安乐。
 若自爱念者,  善护而自护,
 如善护国王,  外防边境城。
 若自爱念者,  极善自宝藏,
 如善守之王,  内防边境城。
 如是自宝藏,  刹那无间缺,
 刹那缺致忧,  恶道长受苦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二九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尔时,波斯匿王独静思惟,作如是念:「云何自护?云何不自护?」复作是念:「若有行身恶行、行口恶行、行意恶行者,当知斯等为不自护。若复行身善行、行口善行、行意善行者,当知斯等则为自护。」从禅觉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独静思惟,而作是念:『云何为自护?云何为不自护?』复作是念:『若有行身恶行、行口恶行、行意恶行者,当知斯等为不自护。若复行身善行、行口善行、行意善行者,当知斯等则为自护。』」

佛告大王:「如是,大王!如是,大王!若有行身恶行、行口恶行、行意恶行者,当知斯等为不自护,而彼自谓能自防护。象军、马军、车军、步军以自防护,虽谓自护,实非自护。所以者何?虽护于外,不护于内。是故,大王!名不自护。大王!若复有行身善行、行口善行、行意善行者,当知斯等则为自护。彼虽不以象、马、车、步四军自防,而实自护。所以者何?护其内者,名善自护,非谓防外。」尔时,世尊复说偈言:

「善护于身口,  及意一切业,
 惭愧而自防,  是名善守护。」

时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三〇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独静思惟,作是念:「世少有人得胜妙财利能不放逸,能不贪着,能于众生不起恶行。世多有人得胜妙财利起于放逸,增其贪着,起诸邪行。」作是念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独静思惟,作是念:『世间少有人得胜妙财,能于财利不起放逸,不起贪着,不作邪行。世多有人得胜妙财而起放逸,生于贪着,多起邪行。』」

佛告波斯匿王:「如是,大王!如是,大王!世少有人得胜妙财利能不贪着,不起放逸,不起邪行。世多有人得胜妙财利,于财放逸,而起贪着,起诸邪行。大王当知,彼诸世人得胜财利,于财放逸,而起贪着,作邪行者,愚痴人,长夜当得不饶益苦。大王!譬如猎师、猎师弟子,空野林中张网施羂,多杀禽兽,困苦众生,恶业增广。如是,世人得胜妙财利,于财放逸,而起贪着,造诸邪行,亦复如是。是愚痴人,长夜当得不饶益苦。」尔时,世尊复说偈言:

「贪欲于胜财,  为贪所迷醉,
 狂乱不自觉,  犹如捕猎者,
 缘斯放逸故,  当受大苦报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三一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于正殿上自观察王事,见胜刹利大姓、见胜婆罗门大姓、见胜长者大姓因贪欲故,欺诈妄语,即作是念:「止此断事!息此断事!我更不复亲临断事;我有贤子,当令断事。云何自见此胜刹利大姓、婆罗门大姓、长者大姓为贪欲故,欺诈妄语?」

时,波斯匿王作是念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于殿上自断王事,见诸胜刹利大姓、婆罗门大姓,长者大姓为贪利故,欺诈妄语。世尊!我见是事已,作是念:『我从今日,止此断事,息此断事;我有贤子,当令其断。不亲自见此胜刹利大姓、婆罗门大姓、长者大姓缘贪利故,欺诈妄语。』」

佛告波斯匿王:「如是,大王!如是,大王!彼胜刹利大姓、婆罗门大姓、长者大姓因贪利故,欺诈妄语,彼愚痴人长夜当得不饶益苦!大王当知,譬如渔师、渔师弟子,于河溪谷截流张网,残杀众生,令遭大苦。如是,大王!彼胜刹利大姓、婆罗门大姓、长者大姓因贪利故,欺诈妄语,长夜当得不饶益苦!」尔时,世尊复说偈言:

「于财起贪欲,  贪欲所迷醉,
 狂乱不自觉,  犹如渔捕者,
 缘斯恶业故,  当受剧苦报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三二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来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此舍卫国有长者,名摩诃男,多财巨富,藏积真金至百千亿,况复余财!世尊!摩诃男长者如是巨富,作如是食用:食麤碎米、食豆羹、食腐败薑,着麤布衣、单皮革屣,乘羸败车,戴树叶盖,未曾闻其供养施与沙门、婆罗门,给恤贫苦、行路顿乏、诸乞匃者;闭门而食,莫令沙门、婆罗门、贫穷、行路、诸乞匃者见之。」

佛告波斯匿王:「此非正士,得胜财利,不自受用,不知供养父母,供给妻子、宗亲、眷属,恤诸僕使,施与知识,不知随时供给沙门、婆罗门,种胜福田,崇向胜处,长受安乐,未来生天。得胜财物,不知广用,收其大利。大王!譬如旷野湖池聚水,无有受用、洗浴、饮者,即于泽中煎熬消尽。如是,不善士夫得胜财物,乃至不广受用,收其大利,如彼池水。

「大王!有善男子得胜财利,快乐受用,供养父母,供给妻子、宗亲、眷属,给恤僕使,施诸知识,时时供养沙门、婆罗门,种胜福田,崇向胜处,未来生天。得胜钱财,能广受用,倍收大利。譬如,大王!聚落、城郭边有池水,澄净清凉,树林荫覆,令人受乐,多众受用,乃至禽兽。如是,善男子得胜妙财,自供快乐,供养父母,乃至种胜福田,广收大利。」尔时,世尊复说偈言:

「旷野湖池水,  清凉极鲜净,
 无有受用者,  即于彼消尽。
 如是胜妙财,  恶士夫所得,
 不能自受用,  亦不供恤彼。
 徒自苦积聚,  聚已而自丧,
 慧者得胜财,  能自乐受用。
 广施作功德,  及与亲眷属,
 随所应给与,  如牛王领众。
 施与及受用,  不失所应者,
 乘理而寿终,  生天受福乐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三三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尔时,舍卫国有长者,名摩诃男,命终无有儿息。波斯匿王以无子、无亲属之财,悉入王家。波斯匿王日日挍阅财物,身蒙尘土,来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。

尔时,世尊告波斯匿王:「大王!从何所来?身蒙尘土,似有疲惓。」

波斯匿王白佛:「世尊!此国长者摩诃男命终,有无子之财,悉入王家。瞻视料理,致令疲劳,尘土坌身,从其舍来。」

佛问波斯匿王:「彼摩诃男长者大富多财耶?」

波斯匿王白佛:「大富,世尊!钱财甚多,百千巨亿金钱宝物,况复余财!世尊!彼摩诃男在世之时,麤衣恶食……」如上广说。

佛告波斯匿王:「彼摩诃男过去世时,遇多迦罗尸弃辟支佛,施一饭食,非净信心,不恭敬与,不自手与,施后变悔,言:『此饭食自可供给我诸僕使,无辜持用,施于沙门!』由是施福,七反往生三十三天,七反生此舍卫国中最胜族姓,最富钱财。以彼施辟支佛时,不净信心,不手自与,不恭敬与,施后随悔故,在所生处,虽得财富,犹故受用麤衣、麤食、麤弊卧具、屋舍、车乘,初不尝得上妙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,以自安身。

「复次,大王!时,彼摩诃男长者杀其异母兄,取其财物,缘斯罪故,经百千岁,堕地狱中,彼余罪报生舍卫国,七反受身,常以无子,财没入王家。大王!摩诃男长者今此寿终,过去施报尽,于此身,以彼悭贪,于财放逸,因造过恶,于此命终已,堕地狱受极苦恼!」

波斯匿王白佛言:「世尊!摩诃男长者命终已,入地狱受苦痛耶?」

佛言:「如是,大王!已入地狱!」

时,波斯匿王念彼悲泣,以衣拭泪,而说偈言:

「财物真金宝,  象马庄严具,
 奴僕诸僮使,  及诸田宅等。
 一切皆遗弃,  裸神独游往,
 福运数已穷,  永捨于人身。
 彼今何所有,  何所持而去,
 于何事不捨,  如影之随形。」

尔时,世尊说偈答言:

「唯有罪福业,  若人已作者,
 是则己之有,  彼则常持去。
 生死未曾捨,  如影之随形,
 如人少资粮,  涉远遭苦难。
 不修功德者,  必经恶道苦,
 如人丰资粮,  安乐以远游。
 修德淳厚者,  善趣长受乐,
 如人远游行,  岁久安隐归。
 宗亲善知识,  欢乐欣集会,
 善修功德者,  此没生他世。
 彼诸亲眷属,  见则心欢喜,
 是故当修福,  积集期永久。
 福德能为人,  建立他世乐,
 福德天所叹,  等修正行故。
 现世人不毁,  终则生天上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三四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尔时,波斯匿王普设大会,为大会故,以千特牛行列繫住,集众供具,远集一切诸异外道,悉来聚集波斯匿王大会之处。

时,有众多比丘亦晨朝着衣持鉢,入舍卫城乞食。闻波斯匿王普设大会……如上广说,乃至种种外道皆悉来集。闻已,乞食毕,还精舍,举衣鉢,洗足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等今日众多比丘晨朝着衣持鉢,入舍卫城乞食,闻波斯匿王普设大会……」如上广说,乃至种种异道集于会所。

尔时,世尊即说偈言:

「月月设大会,  乃至百千数,
 不如正信佛,  十六分之一。
 如是信法僧,  慈念于众生,
 彼大会之福,  十六不及一。
 若人于世间,  亿年设福业,
 于直心敬礼,  四分不及一。」

佛说此经已,诸比丘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
(一二三五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忿诸国人,多所囚执,若刹利、若婆罗门、若鞞舍、若首陀罗、若旃陀罗,持戒、犯戒,在家、出家,悉皆被录,或鏁、或杻械、或以绳缚。

时,有众多比丘晨朝着衣持鉢,入舍卫城乞食,闻波斯匿王多所摄录,乃至或鏁、或缚,乞食毕,还精舍,举衣鉢,洗足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等今日众多比丘入城乞食,闻波斯匿王多所收录,乃至鏁缚。」

尔时,世尊即说偈言:

「非绳鏁杻械,  名曰坚固缚,
 染污心顾念,  钱财宝妻子,
 是缚长且固,  虽缓难可脱,
 慧者不顾念,  世间五欲乐,
 是则断诸缚,  安隐永超世。」

佛说此经已,诸比丘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
(一二三六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、摩竭提国阿阇世王韦提希子共相违背。摩竭提王阿阇世韦提希子起四种军——象军、马军、车军、步军,来至拘萨罗国。波斯匿王闻阿阇世王韦提希子四种军至,亦集四种军——象军、马军、车军、步军,出共斗战。阿阇世王四军得胜,波斯匿王四军不如,退败星散,单车驰走,还舍卫城。

时,有众多比丘晨朝着衣持鉢,入舍卫城乞食,闻摩竭提王阿阇世韦提希子起四种军,来至拘萨罗国;波斯匿王起四种军出共斗战,波斯匿王四军不如,退败星散,波斯匿王恐怖狼狈,单车驰走,还舍卫城。闻已,乞食毕,还精舍,举衣鉢,洗足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等今日众多比丘入城乞食,闻摩竭提主阿阇世王韦提希子起四种军……」如是广说,乃至「单车驰走,还舍卫城。」

尔时,世尊即说偈言:

「战胜增怨敌,  败苦卧不安,
 胜败二俱捨,  卧觉寂静乐。」

佛说此经已,诸比丘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
(一二三七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与摩竭提王阿阇世韦提希子共相违背。摩竭提王阿阇世韦提希子起四种军,来至拘萨罗国,波斯匿王倍兴四军,出共斗战。

波斯匿王四种军胜,阿阇世王四种军退,摧伏星散。波斯匿王悉皆虏掠阿阇世王象马、车乘、钱财宝物,生禽阿阇世王身,载以同车,俱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。波斯匿王白佛言:「世尊!此是阿阇世王韦提希子,长夜于我无怨恨人而生怨结,于好人所而作不好;然其是我善友之子,当放令还国。」

佛告波斯匿王:「善哉!大王!放其令去,令汝长夜安乐饶益。」尔时,世尊即说偈言:

「乃至力自在,  能广虏掠彼,
 助怨在力增,  倍收己他利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及阿阇世王韦提希子闻佛所说。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三八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独静思惟,作是念:「世尊正法,现法离诸炽然,不待时节,通达现见,自觉证知此法,是善知识、善伴党,非是恶知识、恶伴党。」作是念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独静思惟,作是念:『世尊正法,现法离诸炽然,不待时节,通达现见,自觉证知,是则善知识、善伴党,非恶知识、恶伴党。』」

佛告波斯匿王:「如是,大王!如是,大王!世尊正法、律,现法离诸炽然,不待时节,通达现见,缘自觉知,是则善知识、善伴党,非恶知识、恶伴党。所以者何?我为善知识,众生有生法者,解脱于生,众生有老、病、死、忧、悲、恼、苦者,悉令解脱。

「大王!我于一时住王舍城山谷精舍。时,阿难陀比丘独静思惟,作是念:『半梵行者是善知识、善伴党,非恶知识、恶伴党。』作是念已,来诣我所,稽首我足,退坐一面,白我言:『世尊!我独静思惟,作是念:「半梵行者是善知识、善伴党,非恶知识、恶伴党。」』我时告言:『阿难!莫作是语,半梵行者是善知识、善伴党,非恶知识、恶伴党。所以者何?纯一满净,梵行清白,谓善知识、善伴党,非恶知识、恶伴党。所以者何?我常为诸众生作善知识。其诸众生有生故,当知世尊正法,现法令脱于生;有老、病、死、忧、悲、恼、苦者,离诸炽然,不待时节,现令脱恼苦,见通达,自觉证知。是则善知识、善伴党,非恶知识、恶伴党。』」尔时,世尊即说偈言:

「赞叹不放逸,  是则佛正教,
 修禅不放逸,  逮得证诸漏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三九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独静思惟,作是念:「颇有一法修习多修习,得现法愿满足、后世愿满足、现法后世愿满足不?」作是念已,往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我独静思惟,作是念:『颇有一法修习多修习,得现法愿满足、得后世愿满足、现法后世愿满足不?』」

佛告波斯匿王:「如是,大王!如是,大王!有一法修习多修习,得现法愿满足、得后世愿满足、得现法后世愿满足,谓不放逸善法。不放逸善法修习多修习,得现法愿满足、得后世愿满足、得现法后世愿满足。

「大王!譬如世间所作麁业,彼一切皆依于地而得建立。不放逸善法亦复如是。修习多修习,得现法愿满足、得后世愿满足、得现法后法愿满足。如力。如是种子、根、坚、陆、水、足、行、师子、舍宅,亦如是说。是故,大王!当住不放逸,当依不放逸。住不放逸、依不放逸已,夫人当作是念:『大王住不放逸、依不放逸,我今亦当如是住不放逸、依不放逸。』如是夫人,如是大臣、太子、勐将亦如是。国土人民应当念:『大王住不放逸、依不放逸,夫人、太子、大臣、勐将住不放逸、依不放逸,我等亦应如是住不放逸、依不放逸。』大王!若住不放逸、依不放逸者,则能自护。夫人、婇女亦能自保,仓藏财宝增长丰实。」尔时,世尊即说偈言:

「称誉不放逸,  毁呰放逸者,
 帝释不放逸,  能主忉利天。
 称誉不放逸,  毁呰放逸者,
 不放逸具足,  摄持于二义。
 一者现法利,  二后世亦然,
 是名无间等,  甚深智慧者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(一二四〇)

如是我闻:

一时,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
时,波斯匿王独静思惟,作是念:「此有三法,一切世间所不爱念。何等为三?谓老、病、死。如是三法,一切世间所不爱念。若无此三法世间所不爱者,诸佛世尊不出于世,世间亦不知有诸佛如来所觉知法为人广说。以有此三法世间所不爱念,谓老、病、死故,诸佛如来出兴于世,世间知有诸佛如来所觉知法广宣说者。」波斯匿王作是念已,来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。以其所念,广白世尊。

佛告波斯匿王:「如是,大王!如是,大王!此有三法,世间所不爱念,谓老、病、死,乃至世间知有如来所觉知法为人广说。」尔时,世尊复说偈言:

「王所乘宝车,  终归有朽坏,
 此身亦复然,  迁移会归老。
 唯如来正法,  无有衰老相,
 禀斯正法者,  永到安隐处。
 但凡鄙衰老,  丑弊恶形类,
 衰老来践蹈,  迷魅愚夫心。
 若人寿百岁,  常虑死随至,
 老病竞追逐,  伺便辄加害。」

佛说此经已,波斯匿王闻佛所说,欢喜随喜,作礼而去。

杂阿含经卷第四十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