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本说一切有部苾刍尼毗奈耶卷第四

三藏法师义净奉 制译

断人命学处第三

尔时薄伽梵在广严城胜慧河侧大柘林中,为诸四众演说妙法,说不净观、赞修不净观:「汝诸四众应修不净观,由于此观修习、多修习故得大果利。」诸苾刍便修不净观。既修习已,于脓血身深生厌患,或持刀自杀、或服毒药、或以绳自缢、或自坠高崖、或展转相害。尔时苾刍众渐减少,佛是知者见者,知而故问告阿难陀:「何因缘故诸苾刍众,数渐减少在者无几?」时阿难陀即以上事具白世尊。佛以此缘集苾刍众,问诸苾刍:「汝实如此展转教杀不?」白言:「实尔。」佛告诸苾刍:「汝等所为非沙门法、非随顺行,是不清净,非出家者所应为事。」作种种诃责告诸苾刍:「我今乃至为诸声闻二部弟子制其学处,应如是说:

「若复苾刍尼,若人、若人胎,故自手断其命,或持刀授与、或自持刀、或求持刀者,若劝死、赞死,语言:『咄女子!何用此罪累不净恶活为?汝今宁死,死胜于生。』随自心念,以余言说劝赞令死。彼因死者,此苾刍尼亦得波罗市迦不应共住。」

若复苾刍尼者,义如上说。

若人者,谓于母腹已具六根,所谓眼耳鼻舌身意。

人胎者,谓入母腹但有三根,谓身、命、意。

故者,谓是故心,非错误等。

自手者,谓自手行杀。

断命者,令彼命根不得相续。

或持刀授与者,若知彼人欲得自杀,便以大刀、剃刀、刺刀等而安其处欲令自害。

或自持刀者,谓自力劣不能行杀,但自执刀令他捉手而断人命。

或求持刀者,谓觅男女半择迦等令其行杀。

言劝死者,于三种人劝之令死,谓破戒、持戒及以病人。云何劝破戒?如有苾刍尼,于破戒苾刍尼有所求觅,若衣服、钵络、水罗、絛带及余沙门命缘资具。时彼苾刍尼作如是念:「若彼破戒命存在者,彼衣钵等无由能得,我应诣彼劝谏令死。」即便往彼作如是言:「圣者!知不?仁今破戒作诸罪业,身语意三常造众恶。圣者乃至仁命得长存者,所作恶业转更增多,由恶增故当于长时受地狱苦。」若破戒者闻此语已,作如是问:「圣者!我今欲何所作?」彼便报曰:「应可舍身自断其命。」若彼苾刍尼或可舍身或时自杀,彼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若破戒苾刍尼不受劝者,彼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。时劝死者虽说如前,劝死语已心生追悔,便往诣彼破戒苾刍尼所,作如是言:「圣者当知!我前所说,犹如愚小,不善分别不审思量,仓卒而说。圣者若能亲近善友说除先罪,仁之所作三业不善,由彼力故而得清净,由清净故舍此身已当生天上。」若破戒者或问彼曰:「圣者!我今欲何所作答?」言:「仁勿舍身,仁勿自杀。」若不自杀者,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;若破戒人虽闻前语,不用其言而便自杀,其劝死者亦得前罪。是谓苾刍尼劝破戒人死。

云何劝持戒人死?如有苾刍尼,于持戒苾刍尼有所求觅,若衣钵等,广说乃至即便往彼,作如是言:「圣者!知不?仁既持戒修诸善法,又能展手施、恒常施、爱乐施、广大施、分布施、得离俭方至丰稔处。舍此身已当得生天,解脱涅槃如隔轻幔。」若持戒人闻此语已,作如是问:「圣者!我今欲何所作?」彼便报曰:「应可舍身自断其命。」若彼苾刍尼闻是语已,便自断命,彼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若持戒苾刍尼不受劝者,彼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。时劝死者虽说如是劝死语已,心生追悔,便往诣彼持戒苾刍尼所,作如是言:「圣者当知!我前所说,犹如愚小,不善分别不审思量,仓卒而说。圣者既能持戒修诸善法,乃至命终必生天上。」若持戒者或问彼曰:「我今欲何所作?」报言:「圣者!仁勿舍身,勿为自杀。」若不自杀者,彼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;若虽闻前语不用其言而便自杀,彼苾刍尼亦得窣吐罗底也。是谓苾刍尼劝持戒人死。

云何劝病人死?如有苾刍尼,于病苾刍尼有所希求,若衣钵等命缘资具。时彼苾刍尼作如是念:「彼重病人命存在者,彼衣钵等无由能得,我应往彼劝谏令死。」即便往彼作如是言:「圣者知不?仁既重病极受苦恼,仁若久在病转增剧常受辛苦。」若病苾刍尼闻此语已,作如是问:「我今欲何所作?」彼便报曰:「应可舍身自断其命。」若病苾刍尼闻是语已,恐更辛苦便自断命,彼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若病苾刍尼不受劝者,彼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。时彼苾刍尼虽说如前劝死方便已,心生追悔,便往彼病苾刍尼所,作如是言:「圣者当知!我前所说犹如愚小,不善分别不审思量,仓卒而说。圣者!仁今宜可觅善知识,能为仁求应病之药,供给饮食如法相看随顺不逆。若能尔者,不久便当病愈安乐,气力平复随意游行。」若病苾刍尼或问彼曰:「圣者!仁今令我欲何所作?」报言:「仁勿舍身勿为自杀。」若不自杀者,彼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;若病苾刍尼虽闻前语,不用其言而便自杀,彼苾刍尼亦得麁罪。是谓苾刍尼劝病者死。

言赞死者,若有苾刍尼,于乐死人前作赞死语。「咄女子!」者,是呼召言。「汝今何用如是罪累乃至死胜于生。」者,皆是出轻毁言。

随自心念者,谓随自心而生异念。

以余言说者,谓以众多方便劝彼令死。赞者于病人前说赞美言,欲令必死心无所顾。

若彼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谓彼苾刍尼由此所说方便而致命终。不由余事,谓非此余善心等事。

苾刍尼者,谓有苾刍尼性。苾刍尼性者,谓受近圆,广如上说。波罗市迦义亦如上。

此中犯相其事云何?

摄颂曰:

 有时以内身,  或用于外物,
 或内外二合,  是名为杀相。

云何内身杀?谓若苾刍尼有杀心,若以一指打彼女男半择迦等,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此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或当时不死、由此为缘后乃死者,此苾刍尼亦得波罗市迦;若当时不死、后亦不死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如以一指,若以五指、拳、腕、项、肩及余身分,乃至足指而打,于彼欲令断命。若彼死者,此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若当时不死、后由此死者,苾刍尼亦得波罗市迦;若不死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是名内身行杀。

云何外物杀?若苾刍尼有杀心,以竹、铁箭射彼女男半择迦等,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此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不即命终、后方死者,亦得波罗市迦;若当时不死、后亦不死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矛矟、轮镩及余兵刃乃至枣核,遥掷彼人作杀害心欲令其死。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此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不即命终、后方死者,亦得波罗市迦;若当时不死、后亦不死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是名外物杀。

云何内外合杀?若苾刍尼有杀心,手执大刀,杀彼女男半择迦等。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此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不即命终、后方死者,亦得波罗市迦;若当时不死、后亦不死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如大刀既尔,诸余两刃、半刃、矟杖之类乃至草莛,打斫于彼作杀害心欲令其死。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得波罗市迦或得窣吐罗底也。广如上说。是名内外合杀。

摄颂曰:

 若以毒药粖,  及在二依处,
 或时以诸酒,  机关等害人。

云何以毒药?

若苾刍尼有杀心,若以毒药、若毒和食,谓饼饭等,杀女男半择迦。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得波罗市迦;不死,得窣吐罗底也。广说如上。是名毒药杀。

云何毒粖杀?若苾刍尼有杀心,以诸毒粖或用摩身、或将洗浴、或和涂香、或坌香鬘、或杂香烟,杀彼女男半择迦等,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此苾刍尼得波罗市迦,或得窣吐罗底也。是名毒粖杀。

云何依处杀?此有二种:一、因地稽留,二、因木稽留。何谓因地稽留?若苾刍尼有杀心,掘地作穽,于内置机羁绊其脚,欲杀男女半择迦,因此而死;或放师子、虎豹、鵰、鹫鸟等而令噉食,或以风吹日曝形质销尽,或令饥渴羸瘦,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此苾刍尼得波罗市迦,若不死者得窣吐罗底也。如脚既尔,若胫、若髀、若腰、若胸,乃至于颈而为羁绊,或时欲令师子等食,乃至饥渴羸瘦,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得波罗市迦,或窣吐罗底也。是名因地稽留杀。

云何因木稽留杀?若苾刍尼,故心欲杀女男半择迦等,或于大木若柱若橛,以湿绳索而系其足,因此而死;或时欲令师子等食,乃至饥渴销瘦,由此方便而命终者,得波罗市迦,或窣吐罗底也。是名因木稽留杀。

云何酒醉杀?若苾刍尼,故心欲杀女男半择迦等,与米酒令饮,因此致死;或令师子等食,乃至饥渴羸瘦,由此方便而致命终,得波罗市迦,或窣吐罗底也。如米酒既尔,乃至根茎花叶果酒,或咒其酒或以药酒,饮令心乱痴无所识,由此方便而致命终;或由醉故欲令王贼怨家而断其命,得波罗市迦,或窣吐罗底也。是名以酒杀。

云何机弓杀?若苾刍尼,故心欲杀女男半择迦等,便设机弓施以铁箭,或安诸刀等,置于路侧。若彼女男及半择迦,从此而过,便截手足,或复斩头及余身分。由此方便而致命终者,此苾刍尼得波罗市迦,或窣吐罗底也。如机弓既尔,若作蹋发及余机关欲断人命,得罪同前。

摄颂曰:

 若起全半尸、  堕胎并作咒、
 推落及水火、  遣使寒热杀。

云何起全尸杀?若苾刍尼,故心欲杀女男半择迦等,便于黑月十四日,诣尸林所觅新死尸,乃至蚁子未伤损者,便以黄土楷拭香水洗尸,以新[叠*毛]一双遍覆身体,以酥涂足,诵咒咒尸。于时死尸嚬伸欲起,安在两轮车上,以二铜铃系于颈下,以两刃刀置于手中。其尸即起,便问咒师曰:「汝欲令我杀害谁耶?」咒师报曰:「汝颇识彼某甲女男半择迦不?」答言:「我识。」报曰:「汝可往彼断其命根。」若命断者,苾刍尼得波罗市迦。若于彼家以诸叶草而为鬘带,横系门上及置水瓶、或门系牸牛并同色犊子、或系牸羊并同色羊羔、或家有磨药石并有石轴、或门有因陀罗杙、或火常不灭、或家安形像、或有佛真身、或转轮王母、或怀轮王胎、或有菩萨、或有菩萨母、或怀菩萨胎、或将欲诵四阿笈摩经、或正诵时。若复大经欲诵正诵,谓《小空》、《大空经》、《增五、增三经》、《幻网经》、《影胜王迎佛经》、《胜幡经》。若有如是等事守护之时,彼所起尸不能得入者,此苾刍尼皆得窣吐罗底也。或不善解起尸之法,却来杀其咒师,此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。若咒师苾刍尼杀彼起尸,亦得窣吐罗底也。

云何起半尸事?缘并同前,于中别者,车但一轮,一铃系颈,刀唯一刃,乃至结罪广如上说。

云何堕胎杀?若苾刍尼,欲杀怀胎母、不欲杀子,即便蹂踏其腹。若母死非胎者,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若胎死非母者,得窣吐罗底也;若二俱死,于母得波罗市迦;若二俱不死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苾刍尼欲杀于胎、不欲杀母,即便蹂踏其腹。若胎死非母,苾刍尼得波罗市迦;若母死非胎,得窣吐罗底也;若二俱死,得波罗市迦;若二俱不死,得窣吐罗底也。

云何作咒杀?若苾刍尼有杀心,起方便欲杀女男半择迦,作曼荼罗安置火炉,然火投木口诵禁咒,作如是念:「若烧木尽,令彼女男半择迦命根即断。」若火中木才始烧半彼命断者,此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;若木烧尽彼命终者,得波罗市迦。若苾刍尼有杀心,起方便欲杀女男半择迦,以油麻芥子各一升,置于臼中擣之,口诵禁咒,作如是念:「若臼中物擣若成末,令彼命终。」未末已来彼命终者,此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;若碎成末彼命终者,得波罗市迦。若苾刍尼有杀心,起方便以黄牛乳一升,置于器中,以指搅乳,口诵禁咒,作如是念:「若器中乳尽变成血,即令彼人命根断绝。」若乳未尽成血彼命终者,得窣吐罗底也;若尽成血彼命终者,得波罗市迦。

若苾刍尼欲杀人,起方便,以五色线刺僧伽胝,口诵禁咒,作如是念:「作此衣了,令彼命终。」若衣未了彼命终者,得窣吐罗底也;衣了死者,得波罗市迦。

若苾刍尼欲杀人,起方便,以指画地,口诵禁咒,作如是念:「画满七数,令彼命终。」若未满七彼命终者,得窣吐罗底也;满七死者,得波罗市迦。是名作咒杀。

云何推堕杀?若苾刍尼欲杀人,于崖岸边危险等处推彼令堕。由此死者,得波罗市迦;当时不死、后因此死,亦得波罗市迦;当时不死、后亦不死,得窣吐罗底也。如崖既尔,或于牆树处、或于象马、车舆、床座,头肩、腰背、髀膝、腨足及余身分而推堕时,由此死者,得波罗市迦;若当时不死、后因此死,亦得波罗市迦;若当时不死、后亦不死,得窣吐罗底也。是名推堕杀。

云何于水杀?若苾刍尼欲杀人,推置水中。因此死者,得波罗市迦;不死,窣吐罗底也。广如上说。水谓河、海、池、井,乃至以水一掬投彼口中令死。是名于水杀。

云何于火杀?若苾刍尼欲杀人,推置火中。因此而死,苾刍尼得波罗市迦。谓若烧村林城邑,乃至以火炭置彼口中令死。是名火杀。

云何驱使杀?若苾刍尼欲杀人,即遣其人向险难处而致死者,得波罗市迦,或窣吐罗底也。广如上说。险难处者,谓贼、怨家、虎狼、师子等处,使人经过令其致死,是名驱使杀。

云何寒冻杀?若苾刍尼欲杀人,于极寒时勐风严烈、若昼安置阴中、若夜置于露地令坐湿草。因此而死,苾刍尼得波罗市迦,或窣吐罗底也。广如上说。是名寒冻杀。

云何炎热杀?若苾刍尼欲杀人,于极热时身生疿疮,若昼置于露地、若夜安密室中,熏以烟火覆以席荐及毛緂等。因此而死,得波罗市迦。余如上说。是名炎热杀。

妄说自得上人法学处第四

尔时世尊游行人间,至竹林聚落北有升摄波林,依止而住。时逢饥馑乞食难得,父母于子尚不相济,况余乞人。尔时世尊告诸声闻:「时世饥馑乞食难得,母子尚不相济。汝等宜应各随亲友得意之处,于薜舍离随近聚落而作安居。我与阿难陀于此林住。」苾刍闻已唯然受教,各随亲友于薜舍离随近聚落而作安居。时五百苾刍见斯事已,共相告曰:「仁等当知!如世尊说:『今时饥馑乞食难得,父子尚不相济,况余乞人。汝等宜应各随亲友于薜舍离随近聚落而作安居,我与阿难陀于此林住。』我等于此无有眷属可得依止作安居事,然于捕鱼人村有我眷属宜往相问,于其村外权为草室而作安居。」时五百苾刍即便往至捕鱼村所,问其眷属,权为小室村外居停。时诸苾刍共相谓曰:「我等少闻未有学识,若诸眷属来相请问,我等云何为其说法?若彼来时,我等宜应更相赞叹:『汝诸眷属大获善利,汝聚落中得有如是胜妙僧众于此安居,此苾刍得无常想于无常、苦想于苦、空想于空、无我想、厌离食想,于诸世间无爱乐想、过患想、断除想、离欲想、灭想死想、不净想青瘀想、膖胀浓流想、血食想、血涂想、离散想、白骨想、观空想;此苾刍得初静虑、二静虑、三静虑、四静虑、得慈悲喜舍、空无边处、识无边处、无所有处、非想非非想处;此得四果六神通八解脱。』」后于异时彼诸眷属来相看问。时诸苾刍见眷属来,即便更互共相赞叹:「汝诸眷属大获善利,汝聚落中得有如是胜妙僧众于此安居。此苾刍得无常想,广说乃至得八解脱。」时诸眷属既闻说已,白言:「圣者!仁等证得如是胜果?」答言:「皆得。」时俗诸人闻得果者咸生爱乐,于自父母妻子亲属而不拯济,于诸苾刍各以饮食共相供给。

尔时世尊未入涅槃安住于世,与诸弟子二时大集:一谓五月十五日欲安居时,二谓八月十五日随意了时。前安居者受教勅已,往诣城邑村坊聚落而作安居,至随意了皆来集会,随所证获皆悉自知,其未证者请求证法。近薜舍离安居苾刍,三月既满作衣已竟,颜色憔悴形容羸瘦,执持衣钵往竹林村。既至村已,时诸苾刍遥见彼至,于同梵行者起怜愍心,遥唱善来,即前迎接,为持衣钵锡杖军持并余杂物沙门资具,又问:「具寿!仁等何处安居而得来至?」答言:「我于佛栗氏聚落三月安居,今来至此。」问曰:「诸具寿!于彼安居三月之内,乞求饮食不劳苦耶?」答曰:「虽于彼处得安乐住,然乞饮食甚大艰辛。」报曰:「实尔。目验衰羸容色憔悴,唯知饮食定是难求。」时捕鱼村五百苾刍既安居了,执持衣钵亦至此村,颜色鲜好容貌肥盛。诸苾刍见诸同梵行者,起怜爱心,遥唱善来,即前迎接,为持衣钵并余杂物,如前具问。乃至问言:「于捕鱼村饮食易求安乐行不?」苾刍报曰:「我于彼住实得安乐,所求饮食易得不难。」报言:「具寿!目验肥充容色光泽,准知饮食定是易求。」即便问曰:「今既时世饥馑饮食难求,父母妻子尚不相济,何故食易得耶?」彼便答曰:「我于眷属自相赞叹云:『此苾刍得无常想,乃至得八解脱。』」问曰:「所陈之事为实?为虚?」答言:「是虚。」问言:「具寿!仁等岂合为少饮食,实无上人法自称得耶?」彼便答曰:「从合不合我等已作。」时诸苾刍乐少欲者,皆共讥嫌呵责非法:「云何汝等为贪饮食,实无上人法自称得耶?」时诸苾刍白佛,佛以此缘集苾刍众,知而故问如前广说。佛问胜慧河边诸苾刍曰:「汝诸苾刍!实无上人法自言得耶?」彼白佛言:「实尔。大德!」尔时世尊种种呵责:「诸苾刍!汝非沙门法、非随顺行,所不应为,非威仪、非出家者所作。汝诸苾刍!应知世间有三大贼。云何为三?诸苾刍!如有大贼,若百众、千众、若百千众,便往到彼城邑聚落,穿牆开锁偷盗他物、或时断路伤杀、或时放火烧村、或破王库藏、或劫掠城坊,是名第一大贼住在世间。诸苾刍!如有大贼,无百众、无千众、无百千众,不往城邑聚落穿牆开锁偷盗他物,亦不断路烧村破王库藏等,然取僧祇薪草花果及竹木等,卖以自活或与余人,是名第二大贼住在世间。又诸苾刍!有其大贼,无百众、无千众、无百千众,不往城邑聚落穿牆开锁偷盗他物,乃至不取僧祇竹木等活命与人,然于自身实未证得上人之法妄说已得,是名第三大贼住在世间。汝诸苾刍!第一大贼、第二大贼不名大贼,是名小贼。汝诸苾刍!若实无上人法自称得者,于人天魔梵沙门婆罗门中是极大贼。」

说伽他曰:

「实非阿罗汉,  说言我身是,
 于诸人天中,  是名为大贼。」

尔时世尊种种诃责彼苾刍已,告诸苾刍曰:「我观十利,为诸声闻二部弟子,于毗奈耶制其学处,应如是说:

「若复苾刍苾刍尼,实无知、无遍知,自知不得上人法寂静圣者殊胜证悟智见安乐住,而言:『我知我见。』彼于异时若问、若不问,欲自清净故,作如是说:『诸具寿!我实不知不见,言知言见,虚诳妄语。』得波罗市迦,不应共住。」

尔时世尊为诸苾刍制学处已,时有众多苾刍在阿兰若住,受麁卧具勤策相应,得少自相寂止方便,世间作意折伏烦恼,欲染瞋恚不复现行。时彼即便更相告言:「具寿!汝今知不?阿兰若中所应得者我今已得,我生已尽、梵行已立、所作已办、不受后有。我今可舍兰若处住聚落中。」便舍静林就村居止。时彼数数见诸女人,又见净人及诸求寂,共为杂住烦恼还起,欲染瞋恚还复现行。时彼诸人各作是念:「世尊为诸弟子于毗奈耶制其学处,广如上说。」

时诸苾刍即相告曰:「我等住阿兰若,受麁卧具勤策相应,得少自相寂止方便折伏烦恼,便弃静林来至聚落。既观诸境烦恼现行,如前广说。岂非我等犯他胜耶?我等共诣具寿阿难陀所,以事陈告,如彼所说我当奉行。」即便到彼,问具寿阿难陀曰:「尊者知不?如佛世尊为诸弟子制其学处:若复苾刍,乃至波罗市迦不应共住。我等在阿兰若烦恼不起,今来聚落烦恼还生,广说如前。我皆有疑,岂非我等犯波罗市迦耶?我等共议,当问具寿阿难陀,如彼所说我当奉行。由是事故,我等今来至尊者所,详欲谘决,岂非我等犯波罗市迦耶?」尔时具寿阿难陀闻诸苾刍说是事已,遂将诸苾刍往世尊所,顶礼佛足在一面座。时具寿阿难陀白佛言:「世尊大德如是为诸苾刍于毗奈耶制其学处,若复苾刍广说乃至得波罗市迦不应共住。此苾刍等在阿兰若住,受边际卧具,勤策相应,得少自相寂止方便,作意折伏烦恼,欲染瞋恚不复现行。时彼即便更相告言:『具寿!汝今知不?阿兰若中所应得者我今已得,我生已尽、梵行已立、所作已办、不受后有。我今宜舍兰若住处往聚落中。』即便舍静就村住处。时彼数数见诸女人,又见净人及诸求寂,共为杂住,烦恼还起欲染现行。彼诸苾刍各生疑念:『将非我犯波罗市迦耶?』故来问我。我不敢决,咸来至此。大德世尊!将非彼犯极重罪耶?」世尊告曰:「阿难陀!除增上慢,彼无有犯。」尔时世尊种种方便,为爱乐戒者、为尊重戒者,随顺劝喻为说法已,告诸苾刍曰:「汝诸苾刍!如是应知,前是创制、此是随开。我今为诸声闻二部弟子,当如是说:

「若复苾刍尼,实无知、无遍知,自知不得上人法寂静圣者殊胜证悟智见安乐住,而言:『我知我见。』彼于异时若问、若不问,欲自清净故,作如是说:『诸具寿!我实不知不见,言知言见,虚诳妄语。』除增上慢,此苾刍尼亦得波罗市迦,不应共住。」

苾刍尼者,义如上说。

言无知者,谓不知色受想行识。

言无遍知者,谓不遍知色受想行识。

上人法者,上谓色界,在欲界上,无色界在色界上。人谓凡人。法者,谓五盖等,能除此盖名之为上。

寂静者,谓是涅槃。言圣者,谓佛及声闻。殊胜证悟者,谓四沙门果:预流、一来、不还、阿罗汉。智者,谓四智:苦智、集智、灭智、道智及余诸智。见者,谓四圣谛见。言安乐住者,谓四静虑是修非生。

言我知者,谓知四谛法。而言我见者,谓见天、见龙、见药叉、见羯路茶、健达婆、紧那罗、莫呼洛伽、鸠槃茶、羯吒布单那、毕舍遮鬼,我闻天声乃至毕舍遮鬼,我往天处乃至毕舍遮处,彼诸天龙乃至毕舍遮来至我所,我与诸天等常为狎习共作言谈,彼诸天等亦来就我常为狎习共作言谈。其实未证而言我证,谓得无常想,广说乃至得八解脱。

彼于异时者,谓是别时。

若问者,谓被他问。若不问者,谓自生悔恨,而怀忧恼。

欲自清净者,谓希出罪。

作如是语:「具寿!我实不知。」者,谓意识也。我实不见者,谓眼根也。虚诳妄语者,是别异说。

除增上慢者,谓除增上慢人,实未证得自谓已得,由无诳心故不犯根本。

此者,谓指其人。

苾刍尼者,谓住苾刍尼性,广说如上,乃至不应差作十二种人,是故名为不应共住。

此中犯相其事云何?

摄颂曰:

 见相阿兰若,  舍中受妙座;
 能知于自相,  方便显其身。

若苾刍尼,如是乐欲、如是忍可,作如是语:「我见诸天乃至羯吒布单那。」者,得波罗市迦。乃至:「我见粪扫鬼。」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苾刍尼如是乐欲、如是忍可,作如是语:「我闻诸天乃至羯吒布单那。」者,得波罗市迦。乃至粪扫鬼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我诣天处乃至羯吒布单那处。」者,得波罗市迦。乃至粪扫鬼处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诸天来至我所,乃至羯吒布单那来至我所。」者,得波罗市迦。乃至粪扫鬼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我共诸天常为狎习共作言谈,乃至羯吒布单那。」者,得波罗市迦。若云粪扫鬼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诸天来共我常为狎习共作言说,乃至羯吒布单那者。」得波罗市迦。若云粪扫鬼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苾刍尼妄心,实不得无常想而言我得者,得波罗市迦。乃至妄言得俱解脱,皆波罗市迦。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有多苾刍尼,若在村坊、或阿兰若处住,多被非人之所娆乱,于中若得预流、一来、不还、阿罗汉果者,非人即不娆乱。我在彼处,不被非人之所娆乱。」者,得波罗市迦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于某舍中受他请食,敷设杂綵胜妙之座,若得四果者方就其座而受饮食,我亦得彼胜妙座食。」者,是苾刍尼得波罗市迦。若有众多苾刍尼,在阿兰若村中而住,少于自相而心得定,以世俗道伏除烦恼,欲贪瞋恚而不现行。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我亦在彼阿兰若住,得少自相定,以世俗道伏除烦恼,欲贪瞋恚亦不现行。」者,得波罗市迦。若苾刍尼妄心欲自显己,作如是语:「有苾刍尼亲见诸天。」不言:「是我。」得窣吐罗底也。如是乃至见羯吒布单那,不言是我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乃至粪扫鬼者,得恶作罪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有苾刍尼闻诸天声。」不言是我,得窣吐罗底也。如是乃至闻羯吒布单那,不言是我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乃至粪扫鬼,得恶作罪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苾刍尼往诣天处。」不言是我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乃至羯吒布单那处,得窣吐罗底也。乃至粪扫鬼者,得恶作罪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有苾刍尼诸天来就。」乃至羯吒布单那,不言是我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粪扫鬼者,得恶作罪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有苾刍尼常往天处,共诸天言谈议论,乃至羯吒布单那,不言是我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粪扫鬼者,得恶作罪。」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有苾刍尼诸天来就言谈议论,乃至羯吒布单那。」不言是我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粪扫鬼同前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有苾刍尼得无常想,如前广说乃至得八解脱。」不言是我,是苾刍尼得窣吐罗底也。如有众多苾刍尼在阿兰若村住,常被非人之所娆乱,中有苾刍尼得四果者,不被非人之所娆乱。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有苾刍尼在彼村住,不被非人之所娆乱。」不言是我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有众多苾刍尼在俗舍中,坐胜妙座而受其食,皆获四果。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有苾刍尼于彼舍中受胜妙座。」不言是我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诸苾刍尼在阿兰若村住,得少自相定,以世俗道伏除烦恼,欲贪瞋恚亦不现行,不言是我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若苾刍尼妄心作如是语:「有苾刍尼在彼村住,得少自相定,乃至烦恼皆不现行。」不言是我者,得窣吐罗底也。

根本说一切有部苾刍尼毗奈耶卷第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