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门的修道,并没有特别奇特之处

护眼色:绿 字体:粗体 发布时间:2016-2-16 22:53:43 繁体版 

禅门的修道,并没有特别奇特之处

无门慧开禅师(1183—1260)是宋代着名高僧,字无门,杭州人。幼年出家,广识经论。于万寿寺崇观参赵州“无”字公案而得悟,绍定二年(1229),为给皇帝祝寿而撰写《无门关》一卷,被誉为禅门三大圣书之一,与《碧岩录》、《十牛图》齐名。无门慧开禅师不仅是一位高僧,而且是一位诗僧。他一生写了大量禅诗,表述自己的修行体验和对禅法的见解,他的很多诗歌都以富含禅理禅机,成为佛诗佳作,在禅门中代代相传。他的《饭熟已多时》便是其中的代表,诗云:

只为分明极,翻令所得迟。早知灯是火,饭熟已多时。

无门慧开禅师的这首诗歌是根据赵州禅师系列“平常心是道”的公案而作。为更好的分析本诗偈,我们应当首先了解一下赵州禅师的生平及公案。赵州从谂禅师(778-897)是唐代着名高僧,常住河北赵州大弘其“平常心是道”的禅法,世称这一禅系为赵州禅。赵州禅师经常以“吃茶去”、“洗钵盂去”、 “庭前柏树子”等公案接引学人,在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,成为后世禅子经常拈提的公案,在禅门中广为流行。

赵州从谂禅师的生平事迹,各种灯录中都有记载,据《五灯会元》所载:赵州禅师是曹州(今山东曹县)郝乡人,生于唐大历十三年(778)。因晚年久居赵州观音院,故时人多以赵州相称。他幼年即孤介不群,根性颖利,自幼辞亲出家,在曹州扈通院随师受业。师勉之听习于经律,他仅染指而已。后参礼南泉普愿而悟理,深受器重。后往嵩山琉璃坛受具足戒,再返回普愿处依止20年。其后又参礼黄檗、宝受、盐官、夹山等诸禅师。80岁时结束游方生涯,定居河北赵州城东的观音院,主持40年。在此期间,他受到燕王的供养,并移居真际禅院。乾宁四年(897)圆寂于真际禅院,当时“通俗车马数万人,哀声振动。”后谥为真际大师。各种僧史灯录对他的评价很高,世人称之为“赵州古佛”。

赵州禅师继承南泉普愿禅师“平常心是道”的禅法,在赵州大力弘扬,并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公案故事。如其“赵州茶”公案。师(赵州)问新到: “曾到此间么?”曰:“曾到:”师曰:“吃茶去。”又问僧,僧曰:“不曾到。”师曰:“吃茶去。”后院主问曰:“为甚么曾到也云吃茶去,不曾到也云吃茶去?”师召院主,主应喏。师曰:“吃茶去。”吃茶是丛林中日常僧事。赵州禅师就是让禅者在日常生活中体会禅法。另有一则与此相仿的“赵州洗钵盂”公案。有僧问:“学人乍入丛林,乞师指示。”师曰:“吃粥了也未?”曰:“吃粥了也。”师曰:“洗钵盂去。”来僧听罢赵州禅师之语,豁然有悟。在禅门中,饮茶、吃粥也是平常之事,赵州的“洗钵盂去”,指示参禅者要用心体会禅法的奥妙处,要知道禅不离日常生活。日常生活中的洗碗、吃粥都是修行,赵州就是让学人在日用中认识本来面目。

无门禅师的这首诗偈正是根据赵州禅师的以上公案而作,诗歌前两句“只为分明极,翻令所得迟”,是说很多禅子都是以一颗向外驰求的妄心来寻觅悟道的方法,其结果是越心外求法,却与道越远。于是在禅宗史上,有很多禅僧为了早日明心见性,便行脚朝山想得到名师的指点,其结果花费了很多功夫,浪费了大量的时间,最后也没能悟道,反而弄得自己面容憔悴。

禅宗史上有很多高僧都反对禅子外出行脚参访,认为这样并不能够使人早日悟道,反而会障碍自己的证道。赵州禅师曾在八十岁时行脚参访,结果非但没能证道,反而还消耗了时间和精力。于是禅门便有人评价赵州禅师行脚一事说:

赵州八十犹行脚,只因心头未悄然。及至归来无一物,始知空费草鞋钱。

无门慧开禅师认为,若禅子不能观照自心,只知心外求法,这样的禅僧就像当年的赵州禅师一样,到处寻师访道,最后一无所获地回到原来住处,才知道知己白费了一番功夫。这种看似求道的方法,其实成了修道的障碍。其实,真正的悟道是不需要心外求法的,只要有“无处青山不道场,何须策杖礼清凉”的心,你会感到处处都是道场,你处处都可以豁然开悟。正因于此,某尼在其悟道诗中云:尽日寻春不见春,芒鞋踏破岭头云。归来偶把梅花嗅,春在枝头已十分。修行之人若是带着分别心和妄心来求得悟道,反而浪费了时间,导致悟道了不可得,因而,“翻令所得迟”了。

后面两句“早知灯是火,饭熟已多时。”表面意思是说,如果早知道灯和火实际上没有什么区别,那么现在饭早已煮熟多时了。其内在本意是说,当一个禅子能够放下自己的执着,抛弃你的分别心,用心灵去观照体验内在的本质,在日常生活的一般行事中去体验禅法真谛,你就可以一朝体悟,见自如来自性,你的生活才能变得自然而洒脱,单纯而圆融。

慧开禅师认为,修行都是在平常生活中实现的。所谓穿衣吃饭、运水搬柴皆是禅,不需你去千般思量、万般执着。慧开禅师这种“日用是道”的思想,是继承前辈禅宗高僧的观点而形成的。关于在无分别的日常生活中证道的理念,禅宗史上有很多高僧都有自己的见解。有一次,有源律师问大珠慧海禅师:“僧人修道,还用功吗?”

大珠慧海回答:“用功。”

问:“如何用功?”

答:“饥来吃饭,困来即眠。”

问:“所有人都是这样,他们跟你的用功一样吗?”

答:“不一样,他们吃饭时不肯吃饭,百种须索;睡时不肯睡,千般计较,所以不一样。”

大珠慧海认为,只要随缘任性度日即是用功,即是无修之修。其“饥来吃饭,困来即眠”之语,即源于此理。已明了者也是饿了吃,困了睡,在外相表现上与常人无异。他们的心总安住于当下,再无驰求,对外境之违顺便能不拒不迎,自然随缘。如此“饥来吃饭困来眠”,与佛道合,才是用功。常人心思总在造作分别,不能停歇,于诸境上百种追求,千般计较。遇顺境者,则千方百计留之恋之;遇逆缘时,则费尽心机除之去之。若图谋不成,则忧上添忧,怖上加怖,乃至惶惶然不可终日。至此境地,食不甘味,寝不成眠,虽求“饥来吃饭,困来即眠”,亦不可得。明白此理之后,无论吃饭睡觉,乃至日常生活中种种行为,皆为修行,皆成功德,皆是随缘度化。

慧开禅师在这首偈颂中,正是以赵州禅师的“吃茶去”、“洗钵盂去”的公案,告诉我们,禅门的修道,并没有特别奇特之处,它让我们心不外求,观照自心。通常让禅子在日常吃粥、洗钵、喝茶等无功用的动作中,让学人领受佛法,从不特意去论究迷悟、凡圣之话语。显示禅法无非是从日常一一之行履中去领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