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律法师《修行人的通病》

护眼色:绿 字体:粗体 作者:慧律法师 演讲地点:佛光山 发布时间:2009-12-22 21:03:14 繁体版 

诸位法师、诸位新戒子:

大家阿弥陀佛!这一次三坛大戒的因缘非常殊胜!大师慈悲,特别为我们佛教的下一代举办三坛大戒,这种殊胜的因缘得来不易,所以我们要好好地在戒期上、在心地上下一番功夫,在事相、威仪方面下一番功夫。

大师知道我学得不多,要我来跟诸位戒子互相研究一下佛法。我看了因为只有两个钟头(本来只有一个半钟头,经我再三恳求他说最多可以讲两个钟头),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要谈佛法一个深入的观念恐怕比较困难,那就只能做一个专题演讲。那我就希望这个专题演讲在这一、两个钟头里能够在事相和理体上给诸位一个正确的观念。

我本人年纪还很轻,只有三十七足岁,虚岁三十九,出家十多年来自己觉得很惭愧,让佛陀养了十几年,对佛教却一无贡献。今天有这个机会来向大家学习,是我的荣幸。在大乘中,除了佛以外,就连等觉菩萨都称为有学,只有佛是无学位;在小乘中,阿罗汉位是无学位。所以说来向大家学习,那也是正确的。善财童子五十三参,无论什么善知识都要参,所以我今天来是站在学习的角度,佛光山的法师以及诸位新戒子都是我的善知识。

我们今天谈的题目是“修行人的通病”。修行人的通病是个比较敏感的问题,但是不讲又不行,因为我有这些毛病,今天讲也是讲给我自己听。我把出家十几年来碰到的发生过的、在修行过程中看到的、佛教或个人的或在思想上有些问题的,把它提出来大家讨论。简单讲就是:聪明的人从别人的错误当中来警惕自己,愚痴的人拿别人的优点来批判别人、攻击伤害别人。换句话说,无法记载在书本上的经验,必须要通过年纪较长、走过这条路的人来告诉大家。

所谓修行人的通病,就是我们一般修行人在一生一世中所碰到的问题。用道理来讲不深刻,所以我准备一些资料(为此写到凌晨三点多),没什么好供养大家,今天就讲些其中精采的片段,用一个一个例子来讲会比较清楚。

我们刚刚出家时碰到了佛法,每个人的观念中都会感到庆幸,“百千万劫难遭遇,我今见闻得受持,愿解如来真实义”,每个人都是这样——赞叹佛陀的伟大、佛法的究竟,庆幸我们能够出家。在刚出家时,因为强烈的宗教热忱,就会每天把“生死”挂在嘴上讲,“我要了生死、我要了生死”,everyday,每天,随时都是“我要了生死”。在当下当中,他忘记了我们是人。生死一事,不只是呼口号而已,还有很长远的一段路要走啊。因此,他的心就会“安住”在哪里?“我要到山上住茅蓬”,现在的茅蓬都有冷气喽,呵呵,aircondition。那么为了了生死,就要住茅蓬,于是三三两两就到山上去建一间。没有善知识、也没有同参道友,戒律搞不清楚、经教也搞不清楚,心地上的悟、本性上的东西都搞不清楚,就跑到山上去了。他以为,只要一句‘南无阿弥陀佛’就横超三界了、什么事都不用管了。这种人不是可恶,而是可怜,否认了一切事相上的东西,以为一句‘南无阿弥陀佛’就可以解决他一生一世的问题。在没有悟到本性时,修行当中会有情绪的变化,会有生理的问题、病苦的问题、内在的烦恼问题,他没有想到这些问题;他认为只要单提一句‘南无阿弥陀佛’,万缘放下统统不要管它,生死就稳操胜券了,这是一种严重错误的观念。

人毕竟是人,如心理学所讲,一个人的进步如果直线上升,他也会直线下降;人在修行的过程当中要有一个过程,叫做挣扎的过渡时期。修行到一阵子时,他的内心里会起矛盾,经过矛盾的过滤、升华,然后再上去一层,之后再停留在某个阶段里面。如果修行是直线上去也,很快还会直线下来,这是对应的。所以我们在成佛以前会经过无数次的挣扎,很长远的情绪的调配,而且我们会拟出一套慢慢成佛道是怎样的。

菩提这条道路靠三点:第一自觉、第二良知、第三因果的观念。没有这三个观念支撑,很难达到菩提的境界。举实证的例子比较清楚。我过去碰到过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众,他有一次的开示我实在不敢领教。当时很多在家信徒在听,他在大众面前就说极乐世界有女人。那时我虽然还没出家,但是跟随台中李炳南老居士、跟随忏公也有一段日子,知道色界以上就没有女人了,何况极乐世界是纯粹清净的净土,不可能有女人。我说:“法师,这个佛法不能这样讲,极乐世界怎么会有女人呢,色界以上就没有女人了,何况极乐世界是清净的净土。”他说:“你懂什么?我三藏十二部经典都看过了。”我说可是我没有看过哪一部经典讲极乐世界有女人。我是怕他误导众生啊,但我是在家众,他是出家众又刚愎自用,讲也不听。我后来就站起来跟他下跪顶礼了,说:“法师我求忏悔,我是在家居士,不应该指责出家众。”我那时内心感慨,他出家二十年,自己号称看过藏经……这是个很严重的弊病,非常严重。他的个性就是这么个样子。

后来他又去住茅蓬,选在好像六龟,再进去就是‘七龟’的地方(众笑),也不晓得在哪里暂时命名七龟,就在那个七龟的地方住了下来,住下的时候把大藏经也搬了过去。他是修密的,持咒、修本尊、念佛等等,很杂。他经教不通,出家以后又刚愎自用,也不听经闻法——他说看过大藏经也是自己讲的,我看可能没有看过。刚到山上开始时还很用功,两三点就起来,唵嘛呢叭咪吽,唵阿吽……修啊修了差不多一个月,因为无聊,就开收音机听。反正没有明心见性,都称为外道,心外求法,情绪有变化就听听收音机,他不会听佛光山的梵呗。听《夜来香》。没有办法,没有僧团,只有一个人,onlyone,他是“天上天下,唯我独尊”,就开始听收音机了。本来早餐按照时间煮,午餐按照时间煮,晚餐也按照时间煮,现在不要了,经过三个月后就不这样煮了,麻烦!It'sverytrouble.早上煮就吃到晚上,以前两三点起来,没办法,因为久了意志力不够,没有僧团打板谁要起来呢?你们做在家居士时有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的举手,不必客气,有的话我马上奖你一万块钱!不可能。没有僧团就是没有办法。后来经过半年,道心就被慢慢磨掉了,后来就睡到早上八点,然后就睡到九点、十点,十点起来用功,也不晓得那是做早课呢,还是做午课?开始搞不清楚了。再后来,懈怠、懒惰,在山上的时间就变成度日。

所以本来是发一个很好的心,要上山去住茅蓬,但是因为没有群众的僧团的力量,没有办法坚持。后来,他住的房子因为碰到一次很大的台风,他看到茅蓬很快就要被风吹走了,于是就把两边的门打开,使风互相吸引,从这边吹到那边去才免于一难,结果大藏经却被整个淋湿了。再后来茅蓬里煮的也没有了、菜也很少了,又碰到台风,麻烦大了。后来胃出血,从山上走下来刚两个钟头,走到山下的公路,吐了有一脸盆的血,就昏倒了。我举这个例子,因为他已经死了,讲一点没什么关系,他不会来找我算帐(笑)。

这个例子一定要讲,就是要告诉大家,修行佛道是很漫长的,不是说你今天这样随随便便跑到山上去住茅蓬。你经教不通,心地不明,戒律开、遮、持、犯都搞不清楚,就要“成佛道”,Areyoukidding?你简直在开玩笑!你以为佛道是这样成的?没这个道理的。我所以举这个例子,第一点,建议我们的新戒子:出家以后,要好好在戒师的旁边、在师父的旁边、在僧团的旁边,要稳住至少五年到十年的时间,这是我个人很慈悲、很诚恳的建议。

当然我们不能说住茅蓬就不对,因为住茅蓬也有那些菩萨示现的,也有了不起的地方。我现在要告诉诸位的就是,那种僧团的力量要绝对超过个人的力量。僧团的力量。就像‘蛇虽弯曲,入管自直’,蛇很弯曲,但是你把它放进管子里面,它就要直,非直不可。一个人的根器不是很利,但是你把他放在僧团里,好好地慢慢地雕塑,不成大器也成小材,至少在基本的修行路线上他不会狂妄不会迷失。所以我建议诸位新戒子们,不要动不动就跟师父吵架,要多看你师父的优点,不要看你师父的缺点。只要不是佛陀,每个人都会有缺点,所以要多看剃度恩师的优点;如果念佛学院,也要多看那些法师的优点,缺点尽量不要看。这就是第一住茅蓬的问题。

第二,持午的问题。每个人都会碰到。过午不食,从以前到现在争执,从现在到未来也会争执。有的人说持午的时间应该持到一点;我们亲近忏公(忏云法师),他持午持到十二点十五分,我们亲近广化法师(在南普陀佛学院),持午的时间是到十二点。因为我做在家居士时,大学时代一直亲近台中李炳南老居士和忏云法师,凡是寒暑假就会去忏公那里,因为忏公持戒律非常严格,所以看持午看习惯了,所以回到高雄后看到这些法师和道场没有持午,我的感觉就怪怪的,但也不敢说什么,那时刚刚学佛,因此就觉得忏公很伟大,持午的观念就深入到脑筋里面了。我现在没有持午,不是来替我个人不持午做解释,而是告诉大家我是如何改变生命观的。

我赞叹持午的人,赞叹日中一食的人,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用意。持戒、持午是佛的戒律,我们应该赞叹,但持午的问题在修行当中一定会碰到。那个时候每天持午到十二点十五分,后来出家后跟着广化法师在南普陀佛学院学戒律也讲持午。广化法师的《沙弥律仪》就是节录《大藏经》内“不持午人懒惰”、“入口咽咽犯”等,我便觉得持午很重要,而且非持不可,要坚持到底,于是不小心便发一个愿:我要学弘一律师(刚刚学佛都会这样),我今生今世宁愿持午而死,也不要过午吃饭苟且偷生。这样很坚持。你不知道那个时候发了多大的愿!(众笑)现在讲我没关系,不是讲别人。

持午好是好,符合佛陀的戒律;但有时候要去外面弘法……举个例子,有一次我要来高雄,有一个在家居士用车来台中载我到南部看病。他知道我持午的,因为快过午了,时间很急,在高速公路快开到一百三,边开车还边看时间表:“师父你剩下五十分钟而已……师父你剩下半小时而已……到达的时候你剩下五分钟可以吃饭而已……”心情就一直很急,一定要在十二点以前吃饭。结果开到一百三,一杆红旗子“唰!”就停到路边来了。(交警)一看是个和尚:“师父,你开这么快,撞死人要负因果吗?”我说:你还认识佛法!警察还认识佛法!我说:“要负因果,开一百三撞死人要负因果。”“开到一百三你说怎么办啊?”我说:“赶时间吃饭没办法啊。”他说:“我是执行,旁边还有两、三个警察,我不能放你走。”我说:“赶快放我回去吃饭啊,登记就登记吧。”他就开单子,罚了六千块。sixthousanddollars!然后一直很急地开车,结果在高速公路没堵,车下到高雄堵车。回去坐下来刚好,“当……当……”十二点!饭没吃到,结果那一餐六千块!

这样持午,在一个人固执己见时,很不能够接受那种开缘思想。一个持午久的人会认为没有持午的人不持戒律,而且会瞧不起不持午的人,我就是这种毛病(等到后来慢慢地就会成长了)。我这样持午持了相当长时间,总共持了八年,eightyears,持到民国七十三年时,胃已经不行了。我不是说持午的人胃都不行,是我的持午没有本钱,因为我每天所吃的比猫更少。像我这样男孩子的身体,一餐只吃半碗,你们也许不敢相信。持到民国七十三年时,因为当时我们诵比丘戒、诵菩萨戒不得残宿食,不能过午,每天诵戒,这也是不能吃,于是开始胃酸过多,侵蚀胃壁,整个幽门阻塞扭曲变形,食物不能通过。因为整年胃酸侵蚀胃壁,吃下去半碗就呕吐,便从这个时候起一吃就呕吐。经X光照射发现扭曲变形,就开始打针,用西药。从民国七十三年不对劲,治疗这个病整整有四、五年。我念高中时就有痉挛,一直到研究院时还是这个病,所以就一直靠着西药打针来过日子。每天都要打针,everydayinjection,有时两针,有时三针,有时一天两次要打六针,靠着打点滴过日子。因为持午营养不够,一上台讲经就讲到八点半,整个人都快难过死,血糖降低一直发抖,还要保持这个死观念“要持午”。后来有人告诉我:“师父,打这个营养针一瓶是两百多块,吃饭一餐才三十块,算起来比较贵……”(众笑)算起来比较贵,没办法啦。可是释迦牟尼佛制戒律,汤可以喝,只要不咬就可以,打针应该没有什么关系,所以还是一直打针。我这样建议,这个西药还是不能打太多。

到民国七十五年时,那种痛苦没有办法形容。人家说女子怀孕生产很痛苦,怎么能和我这种苦比呢?我虽然没有生过。那种苦简单形容一下就可以知道,是那种呕吐还要坚持持午的生理上的与内在的交织的痛苦。我身边放的不是一本圣经也不是一本佛经,我旁边放的一定是一个垃圾桶,这个垃圾桶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,要准备呕吐。这种呕吐第一口还没有完全吐出来第二口就接着来,就这样一直吐,呕吐时整个头颅血压上升,吐完头痛,一直掉眼泪。这样一天差不多要重复两百次,呕吐停一下又呕吐。因为整个胃都是靠西药来治疗,靠止痛剂来治疗。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改变我持午的观念,这条路是我自己挣扎出来的。

后来我就想,就小乘的戒律来讲,持午为佛所赞叹,就大乘的菩萨道来讲,度众生比较重要。我每天这样苦、这样病,可是要上台弘法,而我又要坚持佛陀戒律中持午的观念——以前我又发过大愿要像弘一律师宁愿死也不要吃,当初不懂啊,要吃又不好意思,面子、face。人家称“慧律律师”,这是多么好听的话!要下来吃可不好意思,不吃又很痛苦,非常矛盾。(众笑)极端的矛盾,又痛苦又要面子,又要吃又不敢吃,就这样挣扎,实在是很痛苦。所以一个人一开始接受那种固执的观念,实在是很糟糕。我那时就慢慢调整自己:没有食物不行,民以食为天。没办法,那么我到底是要吃饭而违背小乘戒、发菩萨心来度众生比较重要,还是坚持持午、让身体要死不活的、浑浑噩噩度过一生?我后来就慢慢调整,弘一大师不做了!慢慢就修正这个观念了。

后来我到台北一个在家居士处,这个在家居士是位女众,她看到师父这样严格坚持戒律太感动了,甚至哭泣,女人的武器就是这样。后来带我去医院看病,医生说法师你再不吃饭不行,再不吃就不给你治疗,于是就吃饭了。刚开始时因为学弘一律师不敢公开吃,怕人家笑,我就偷偷摸摸的吃,要吃西药以前先吃一点稀饭。这个女众带我到偏僻的素食馆的地下室——万一碰到信徒问“慧律法师你不是持午的吗?”糟糕了!那就惨了,麻烦大了——就这样偷偷摸摸地偷吃。为了看病,没办法。我告诉了你们那种挣扎的心态,戒律、面子,跟身体,还有要行菩萨道,几个角度在挣扎的那个心态。吃了以后好一点了,晚上吃西药胃也比较不那么辛苦了。这样经过了一阵子,因为已经呕吐了四五年,一下子吃也无法接受,还是会呕吐没有好,像我今天还在呕吐还没好,不过比以前日子好过了。

后来因为我们办讲座跟这位女众看法不一样,起了冲突,她在台北市里给我散播风声,说慧律法师看起来持戒律,其实晚上都偷吃。——女人真是业障,吃是她叫我吃的,还是她给我煮的,今天跟我起冲突了,后面给你扯后腿,见地不一样了。现在我慢慢地认识了解女人,It'sveryhorrible.It'sastonishing很可怕的,后来就远离了。我说,吃就吃,这没什么了不起,我为了佛法、续佛慧命,我为了身体,还是要吃。从此以后就公开地吃,而且还吃四、五餐,饿了就煮。我在吃的时候就对佛陀说,我为了佛法没有办法,总不能每天这样呕吐啊?不可以。后来我慢慢地吃食物调整,吃中药不打针。现在你看我谈吐自如,有气力,这完全由于开缘吃饭,否则你看到的比现在胖,是水肿,因为打西药打得太多,胃脏不好造成了水肿。

我现在告诉诸位一个观念,举这例子告诉诸位的是:某些东西要坚持,如果你是一个学戒律的人,你有你的立场,你有持午的本钱,我赞叹你;如果别人晚上吃饭,你不要瞧不起别人,就像我以前持午,瞧不起那些不持午的人,现在我已经开缘。我在生命当中经过最痛苦的挣扎,最矛盾的心态,我认识到,法无定法,持午要看你个人,但站在大原则、整体性的观念,还是要以整个佛教为主。今天我受到佛光山大师的邀请,如果今天我也持午,像以前那样打针,来了就呕吐,旁边放一只垃圾桶,讲几句就呕,这像什么法师呢?所以人家问我:“敢问上下?”[注:问法师法号之敬语]我说:“上吐下泻。”(众笑)没办法。我的生命观从此慢慢地改变,我觉得佛法是圆融的法门,不是死执一方面的东西。如果你持午,我很赞叹你,我非常赞叹持午的人;如果你不持午,你也有更大的任务,你也不必难过,你有你的看法和生命观。

接下来讲到修苦行的问题。有些人喜欢看电影,有些人喜欢看小说,看了电影小说之后,他便“于我心有戚戚焉”,就跑到深山里去修苦行。我来讲一个同参道友的事,法号也不必说因为现在也往生了,他修苦行,是忏公弟子,因车祸过世的。我那时身为在家居士去亲近过忏公。这位道友看到高僧大德死后火化出来都有舍利子,他认为不倒单很重要,veryimportant,就修不倒单。人坐在一张藤椅上,闹钟放在旁边。别人是躺着睡,他不倒单就坐着睡,于是就坐着睡……第二天一起来:在床上!他说:“谁那么可恶把我的闹钟压下去了?”后来发现是原来自己。(众笑)睡得迷迷糊糊,“铃!”又压下去又继续“用功”,起来竟然还在床上。哎,不倒单还没学成先学倒单。然后就是一直硬撑学不倒单,整个晚上不去睡觉坐在椅子上睡。然后师父在上课的时候他就开始(身体做瞌睡向侧歪倒状)。因为大家都要禅坐,我们在家居士也都是按照时间表去坐,他一坐下来就(再学身体打瞌睡状)。忏公是东北人,就这样讲(学忏公口吻):“我们打坐的时候哇,这个倾斜度,最好不要超过三十度。”(众大笑)然后他又说:“你们两个(都练不倒单)一个晃过来,一个晃过去,要稍微坐开一点,免得头破血流。”(众笑)惨呀,硬撑着练不倒单。

我们晓得,人毕竟是人,凡夫毕竟是凡夫,我们要练不倒单,如果能够慢慢地缩短,减少我们的睡眠,那已经很不得了了。慢慢地来,像外省人说的“慢慢儿来”,急不得。我开宗明义就告诉大家了,菩提这一条道路是很长远的,很漫长,须要细嚼慢咽,须要慢慢去磨练,慢慢去磨掉习气,不是一蹴即成的,急不得的。我有个同参道友,是某法师的徒弟,他盘坐可以坐很久。在莲因寺时他可以坐好几个钟头,我才坐三个多钟头,他比我坐得更久,一坐起来就不动。他也练不倒单,因为山上天气寒冷(他盖得像虚云老和尚,帽子盖起来就剩下鼻孔),在坐上睡觉,两腿又不放下来,一直硬撑下去,结果后来得了严重的风湿。医生说这两只腿如果不锯掉,就会痛苦一辈子。是非常严重的风湿症,酸、痛、胀、麻统统有,现在才三十多岁而已,两只腿报废了,就是硬要盘坐,不慢慢来造成。我们一次坐二十分钟,接着二十一、二十二,接着半个钟头;他不是,他一下子就坐三个、四个钟头,而且晚上又盘坐不睡觉。他现在求遍了全台湾省的名医,风湿症还是存在,严重的风湿症。这就告诉大家,苦行不是这样修。

什么叫苦行?没有分别心叫做苦行,忍人所不能忍,行人所不能行,心地上用功夫,才叫做真的苦行。如果说我这样禅坐,彻夜不眠不休息,而白天脾气大得不得了,他修的是什么苦行呢?我们从经典里知道,万法唯心造,心是一切的主宰,不在心地上下功夫在哪里下功夫?有人不吃,蛇过冬眠可以好几个月不吃,你比蛇厉害吗?动物有动物的立场,人有人的立场。“万法唯心造”、“直指人心”、“明心见性”,而不说直指人脚,因此我们看一切佛经,看一切禅宗祖师大德,一切统统是要在心地上用功,这才是真的功夫。要好好地在心地上下一番功夫。这是讲苦行。

接下来一个问题。我一片诚意讲,希望住茅蓬的人不要讥笑弘法的人;弘法利生的人,希望你们也不要讥笑住茅蓬的人。住茅蓬的人常常会有这样的成就感、自尊感,而且认为是优点,他认为我在遵行佛陀的戒律,远离愦闹,来到山上好好修行。然后就会讥笑弘法利生的法师,我们听过很多,他们讥笑弘法利生的法师:这个法师在外面弘法贪名图利,也不知道修行,整天攀缘信徒。这些住茅蓬的法师瞧不起弘法的法师,我内心觉得不应该这样。弘法的法师是打第一线,就像海军陆战队打第一线,没有弘法的法师,佛法哪来的兴盛呢?住茅蓬的法师能够安住,人家来护持三宝,要感谢弘法的法师。正是弘法的法师才令众生认识三宝,有了正知正见,才护持三宝,对不对?不应该攻击弘法的法师。弘法的法师,也不应该讥笑住茅蓬的法师,说是“自了汉,自私自利,跑到山上没人知道”,也不该这样。

所以我希望彼此之间不要互相攻击。如果你要批评别人,站在批评的角度,那么整个世界的人包括圣人都要受人批评;站在赞叹的角度,每一个人都有优点,都也可能被人家赞叹。我的意思是说,个人的因缘机会不一样,不要要求住茅蓬的人出来弘法,住茅蓬的人也不要说弘法的人贪名图利不懂修行,我不希望我们佛教里面有内乱的情形。一草一木都有它生存的空间,人也应该互相尊重。尤其不要给信徒灌输错误的思想。

接下来,刚刚出家的人学戒律,常常笑老一辈的人不如法持戒,这是刚出家新戒子的通病。他刚初发心,很坚强,然后在佛门里看他的师父或长老,这个不持戒、那个怎样坏、这人怎么不好……你想想看,戒是“无相名究竟戒”,你这样叫做戒吗?你有看过《大智度论》吗?大智度论讲,“贪嗔痴不除,名大破戒人”。你内心的贪嗔痴不除,你才是真正的犯戒的人。你动不动就说别人不持戒,说这些长者不如法,那你呢?刚才已经告诉诸位,佛道是很漫长的路线,你经过十年、二十年,你会不会像这个长老这样持戒还是个问题!也许你不用三年就已经开缘开得不像样子了!

我希望新戒子们冷静。以前有一个出家众,学过一点戒律,就说他不剃度女众,在路上走时有女众一靠过来,他就这样(手作打响指状),表示“我是持戒律的,你要躲开!”这样给人家的印象就是你持戒很好,我们很赞叹。但是问题就是你不能有一点差错,如果有一点差错,你就变成别人的把柄,麻烦就很大了。换句话说,戒是持自己的问题。所以,戒子们,戒是戒自己,不是拿戒来衡量别人,来每天说人家的是非过错,这是不对的。所以这个法师因为以前标榜自己持戒律,现在麻烦也很大了。他有剃度女众,有时做一些稍微不太一样的,人家就会笑他,这人增加自己的困扰。所以如果有人赞叹,假设说:“慧律法师,人家说你持戒持得不错。”我会告诉他:“弘一律师都不敢说他持戒律,我们像什么东西,敢说自己持戒律?”动不动就说自己持戒律,不怕别人笑掉大牙?持戒是什么?最清净的持戒,三个角度:空,无相,无作法。你能达到空吗?空就是无我,因缘当下就是实相,你能达到这种无相无不相的境界吗?不落空、不落有,名真持戒人,你能吗?不行的话,那怎么能够称得上是个持戒清净的人呢?

所以,新戒子们,我今天来是要告诉大家:你们持戒律很好,但要持自己的,而不是持戒律以后,每天都说人是、说人非,说长老不对——你这是造口业,哪算是持戒律呢?六祖惠能大师讲:“若真修道人,不见他人过;若见他人过,自非却是左。”如果是一个真正在修行的人,不见他人过错,绝对值不会去看人家的过失;若见他人的过失,批评人家,就是我不对。所以我们看到人家的缺点,内心里就要这样想:我业障深重,看到人家的缺点。佛道是很漫长的,你们现在刚刚初发心。当然每一个人都像佛一样,要精进修行。

再举另外一个例子。以前有一个刚刚受戒完的新戒子,他长的非常英俊,handsomeboy,这个人读过一点书,就是个性比较喜欢挑剔别人的毛病。他师父年纪大一些,他常常说他师父不对、他师父这样不如法、他师父只知应付众生不好好修行……每天都是看他师父不对。后来我第二次碰到这个男众时他还俗了。怎么还俗的?碰到女色这一关,跑去结婚了。他为什么会这样?一个人内心常常发牢骚。应该是我们来符合僧团,而不是僧团来迁就你个人,我们是僧团的一分子,我们应该以整个僧团为主。你每天都一直说师父的不对,说别人的不对,使僧团里面动乱,到后来因为批评多了、恶业造太多了,业障现前,碰到女色这一关就还俗了。佛教里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,不还俗还是好日子,一还俗就惨了。他还俗以后,凄惨到这种程度,骑摩托车连给车加油的钱都没有。这就告诉大家,内心里不要见师长的过错,在僧团里以整个团体为主,才是最重要的。

接下来,我是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的新戒子、希望我们的新戒子,佛教内部的是非、对错,不能向俗家人讲,不管一个比丘、比丘尼有修没有修、持戒也好不持戒也好、怎样地坏,只要他现出家相!为什么?任何的是非,僧团有僧团的裁决,大可不必向俗家人讲我们出家人的过失。大家现在冷静一下想想看,假设我知道某某法师不好,为了使这个新的消息让在家居士很惊讶,便讲了,如讲某某法师不持戒、如何如何等等,在家居士便捡了很多出家人的资料。将来你对这些在家居士好就好了,对他不好你就麻烦大了。

我告诉诸位,讲佛教内部的过失给在家居士,只有断众生的慧命,而你一点好都没有。但是现在的出家人所犯的最大的过失,就是说四众过给在家人听,这就是最大的毛病。我不是说我们出家人没有过失,也不是说我们应该掩饰自己的缺点,不是这个意思!而是说我们出家众有过失,这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事、出家人门内的事,我们冷静做僧羯磨,不需要给在家居士干涉;你讲了,只有断他慧命。为什么?因为他会对三宝失去恭敬心,只有害而没有一点好处。也许你把僧团内的过失讲给在家居士听,在家居士会把你当成知己,把自己当成师父的知己,师徒两个关系搞得很好,你则把整个僧团内的过失都讲给他听了,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?

时下我所看到的最大的最糟糕的的事,就是把僧团内幕的情形告诉在家人,含有恶意的攻击伤害。这样并不会增加信徒,人家也不会说你有修养,因为你攻击别的法师。别人也是有大脑的,人家会说,你在我面前攻击别人,有一天你也会在背后讲我。所以见到俗家人,你只有一个责任,就是如何把三宝的殊胜告诉他,让他起信心,让他护持佛法,这才是出家人的责任;而不是为了讨好在家居士叫他护持你出十万二十万,就一天到晚“这个法师不对那个长老不对,这个如何破戒那个如何烂如何坏”。你讲这些干什么呢?难道你表现得多好?这样一直宣扬出家人的过失给在家人,你就犯了菩萨戒“自赞毁他戒”。你翻开菩萨戒的十重戒看到,你犯的是菩萨戒的根本大戒!要了解我们今天的责任是续佛慧命,是承先启后的责任,为什么一定要把三宝内部的过失讲给在家人听呢?僧团自己解决就好,用不着这样大事宣扬。这是我很诚恳地劝告我们新戒子们,这一点特别重要,特别要注意。

接下来,佛教最近有一个怪现象,这个在泰国绝对看不到,只有在台湾看得到。什么怪现象?在僧团里面待不下去了,就三三两两跑去买一栋公寓,两个人一间,装一部电话连络,开始赶经忏。我不是说赶经忏不好、念经不对,我没有这个意思,我是说佛教今天没有力量。第一个就跟政治有关系,因为国家不重视佛教,国家对宗教没有立宗教法,我们没有得到保护,佛教会现在也打不进去。谁有办法呢?宗教不立法,得不到政治上的保护。政治是时代的巨轮,是有强制性的东西,而宗教是一种道德,是自愿性的东西。欧洲的政治是政教合一,当然各有利弊。我们今天的佛教不像泰国,泰国的出家人不能住在在家人的地方。你有因缘到泰国去看一看,泰国所有出家人一律住在寺庙,我们没见过一个泰国的出家人回到俗家去住的。现在我们台湾是一种畸形的佛教,W形的。(众笑)

还有出家不到两年或五年,祖衣就披起来了,这不太好,也是佛教的一个怪现象。佛教会不管,谁也不管,变成没有主事,没有规定。在大陆的丛林里,除了住持、讲经说法的、戒龄高的披红色祖师衣,别人哪有披红色祖师衣的?(这在佛教也是一个怪现象,大家都不讲,我这个人比较热心才讲,不好的都是我在讲,所以人家很气我。)我希望新戒子们不要这样。我们应该学习长老的慈悲、长者的德行,不要动不动、出家一两年就披上红色祖师衣,这样实在不太好。

泰国的法师,他们都在大的寺庙,而在我们台湾,根据台北市的统计,有两三千间出家人的“精舍”,小小的公寓,出家人就三三两两买公寓住在里面。我们佛教如果要强盛,一定要有僧团的力量才会强大,三三两两住公寓力量实在是很小。当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,我今天来不是指责住公寓的人不对,而是说,如果你刚刚出家,我希望你能好好住僧团,因为我看过很多住公寓的,到后来道心都退掉了。刚开始三三两两住公寓(因为他不受别人管、也不服从别人),后来没钱,没办法(钱是很现实的东西),就设一部电话,有了电话,电话一来就念经。念经久了,因为在金钱里打滚,于是要念经时才起来做早课,不用念经就不做早课了,很简单。你到有经忏的地方去看看,那一天有斋天,统统起来;那一天没有斋天,没有几个人起来做早课的。经忏是智者大师所创造的,智者大师如果看到我们今天出家人这种变相的化缘,他会痛哭流涕的。我再重复一遍,经忏本身不是坏事,而是我们现在把它变成变相的化缘,经忏变成腐蚀我们的道心。本来经忏是一种很庄严的、求忏悔的、激励我们道心的一种仪式,而我们现在变成赶时间。赶经忏是怎样赶法?我讲给你:诵《弥陀经》时,翻开一看,“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……”到后来没有两分钟就“信受奉行”!诵一部《弥陀经》还不到几分钟。诵一部弥陀经要三百块,死的人很多,就在后面play、play……念一部经三百、三百……你说将来因果怎么还呢?

一个出家人,弄到这样地步实在是一种悲哀,发一个好心出家,竟然死在经忏里面,这实在是很糟糕的事。我这样讲也许会得罪人家,但是还是要讲,反正不好的都由我来包,我应该讲的我就讲。我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地在僧团里,不要动不动就买个公寓,尽可能不要走经忏这条道路。寺院里的法会那是理所当然的,大家都是为了常住;但是如果一个人一生一世都在经忏里头打转,这实在是不太好,我们的修行还是很重要的。我们发了好心出家,实在不要这样做。

接下来的第八个角度,也是很严重的。道场跟道场拉信徒,互相毁谤,这是时下的弊病。某个道场标榜自己好,人家问:“师父我去别的道场如何?”“在一个道场就好了,一直跑那么多道场干什么呢。”“我想去亲近某某道场。”“唉呀那个道场不好,没有什么好学的,那个法师很烂的。”就这样毁谤人家。我不希望我们刚刚出家的新戒子们这样。我们回到我们的常住,假设有人来请教要亲近哪一个道场,你应该告诉他,只要正知正见的,我们都应该护持,其他你不要跟他讲很多。如果跟他讲很多,一旦这个风声传到对方道场,对方道场会认为我们在毁谤他,对我们来讲也是伤害。我们要说,要有正知正见,我们统统要护持、统统要亲近。所以,有很多在家居士不住在高雄(住在高雄的会来我们文殊讲堂或普贤寺,亲近开证法师或普妙法师等),在别的地方,比如斗六、台中、台北,问我:“师父,我们住在斗六(或者台中),你认为哪个法师或道场比较有正知正见呢?”我不能讲,我讲了某个法师有正知正见,那其他法师就没有正知正见了吗?所以我只是劝告他,要用你的智慧来分辨他讲的法是不是符合佛法,符合佛法你就可以亲近。我不能跟他讲哪个法师好、哪个道场好,这样讲的话会得罪全台湾省的道场。所以不要为了拉信徒而伤害了其他的道场。

我们今生今世有福德有因缘,自然受人家的供养、赞叹;我们今生今世如果没有福德没有福报,人家供养我们我们也消受不了。不要为了拉信徒、不要为了那一点小小的收入来伤害别人,这样的话你是个没有福报的人。不要为了道场的收入,为了道场的信徒,而去伤害去攻击任何一个法师和道场。

接下来,第九,刚出家事业不要做得太大。我这么讲有我的看法。台北有的法师刚刚剃度出家,就要办一个大的道场,举办很大的法会。经教不通达,只能讲讲粗浅的,比如《地藏经》、《药师经》、《普门品》,再深入的他没办法。他不在佛法的智慧里下手,而在刚刚剃度出家受戒完就要办很大的道场,诸位新戒子们,这很不适合。这样变成一生一世要用在建道场里了。我们刚刚出家,要稳住,要好好在师父旁边学戒律,懂得佛法的智慧运用,懂得本性上的心地功夫。等到道心、戒律、办事圆融都修习相当一段时间了,你再出来,必成大材。

我举个例子,譬如说山中的树木,我们如果建房子找中间的栋梁,一定在深山里找找几百年的大树;如果要做外面的栏杆,小小的几年的树木就可以了。我的意思就是,我们刚刚出家要熬一阵子,吃一阵子苦,不要急着弘法、急着说我要为众生、我要办大事业、我要盖大道场,这个千万使不得。我们今天发个好心出家,道力不坚、戒律不明、心地不清,还没顿悟本性,就忙着在世俗里每天拼命建道场,从年少盖到老,直到最后盖成一间纳骨塔自己住进去。要像山中的大木,堪称栋梁之材,必须在师父旁边十年二十年,必须在一个道场里孕育相当长的时间才行;而不是说随随便便、年纪轻轻的就想要发大愿,做大事情,还早得很。愿力是必要的,但要先培养道力,没有道力哪来愿力!地藏王菩萨说: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。”难道你也能做到吗?谛闲大师有一个徒弟,在师父面说:“师父,我要像地藏王菩萨一样,地狱不空誓不成佛。”他的师父就说:“来,来。”便拿了一束燃着的香(作拿香烫人状),“哧!”“噢!”“这么一点点火你就受不了,还跑到地狱度众生?”意思就是,愿力虽然坚强,但我们道力不够,心地根本不行,那都是空谈理论。我们不要好高骛远,要好好在我们的道力上上用功。所谓道,就是如如不动。修行道力,要先学习心不受境界影响,先学习安详的心态,先把贪嗔痴的习气慢慢地放下、除掉,要在这个地方下点功夫。否则说要办大事业都是空谈。

接下来,不深入研究佛法的人,道心随时会被转掉。现在告诉诸位,经教是非常重要的一门课程。我们现在无法像祖师一样顿悟,但在经典方面要好好地下功夫,佛法在经典里蕴藏着戒定慧的法门。如果没有在经教上好好下一番功夫,只要碰到境界,道心马上就会被转掉,就会受人家的影响。比如在常住做事,一个有智慧的人,师父对他不好、对他发脾气,他会回光返照,会观想:师父对我最慈悲,师父要造就我,所以特别关照我,对我打骂、呵斥都是师父对我慈悲。愚痴的人会这样想:师父老是跟我做对,有一天我要让他难堪;反而起抱负的心、仇视的心态。有智慧的人,就是通达经典的人,他会疏导自己于无相,所以我们要把六祖惠能大师的《六祖坛经》好好地参,好好在心地上下一番功夫,这个道心永远不会退。

如果有人说:慧律法师,请介绍我一部你认为最重要的经典。我个人认为,在这个世界上我一生中看过的经典里最重要的是《六祖坛经》(当然,戒律等等都很重要)。它完全是讲本性上的东西,戒、定、慧统统在包含在内。通达了六祖坛经时,你要念佛,轻而易举。我们现在念佛难,为什么难呢?烦恼重。想要念佛,没有心地上的功夫,情绪有高低潮,没办法下功夫。我认为《六祖坛经》是最重要的经典,它的文字之美,讲心地上的功夫,真的是没话讲!(当然其他经典也都很好,这仅是我个人观点,不代表一切。)如果你能够好好地研究佛法,你自然有大智慧,任何境界在你面前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你就不会在这个虚妄的世界里情绪变化、有任何高低潮,你就不会落入是跟非、对跟错的观念,你就不会搞动乱、搞小团体,你所展现出来的就是佛法所讲的本性的功夫:大慈、大悲、大喜、大舍。一个人这样就会慢慢地完成佛道。

有位出家二十多年的长老告诉我一句话,我感慨很大。他说他们那一届男众受戒的有七十多位,到现在二十多年后,还俗的有五十几位,剩下十七位。七十几个出家人,经过了二十多年,死的死、还俗的还俗,只剩十七个!我开宗明义就告诉大家,佛道这条路是很长远很漫长的,新戒子你不要一直讥笑别人,十年后、二十年后能不能像你师父那样还是个问题,这件衣服你能不能穿十年还是个大问题。因此我告诉诸位,你坚持两大原则,修行将立于不败之地。

第一点,男众要远离女众,女众要远离男众,一定保持一个距离。“生死这一关是最大的一关”(我在讲什么你们都知道),除非你是菩萨。在戒律学上,杀盗淫只有淫戒有开缘,这个淫戒如果不开缘去救众生,他会自杀死掉,那么只有初地菩萨才有开缘。初地菩萨没有隔阴之迷,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。所以如果你想一生一世修行立于不败之地,我们要互相勉励,男众跟女众间要保持一定距离。

第二点,如果你想要一生一世活得快乐,那小心,要远离在家居士。在家人的是非多如牛毛。我们出家人应该跟在家人打成一片,但要出淤泥而不染。尤其我们出家人来领众在家居士,一定要跟在家居士保持一个距离,否则他会看不起出家人。在家居士很奇怪,你愈远离他,他愈尊敬你,你愈主动跑去找他,他愈看不起你。这类似于哲学上讲的“男人隐女人就现,女人隐男人就现”。做一个出家众,跟在家居士永远要保持一个距离,让他永远尊敬你。因为很多的烦恼,都是来自在家居士不必要的困扰,不相信试试看。我们要稳住我们的道心,在修行路线上好好的修行,不要管三餐。当然在家居士前来,我们对他礼貌、赞叹是应该的,但一定要保持一个距离。如果你能远离男众、女众,相互保持一个距离,远离在家居士,好好站住出家人的人天之师的立场,你一生一世将立于不败之地,也不受毁谤。

在《毗尼作持》里讲到何种修行人将会成就:第一,坚固自己的道心;第二,行为不要受人毁谤。如此之人必定成就。坚定你的道心,你的行为就是所谓的威仪,不要让众生毁谤。男众远离女众,就没有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了;远离在家居士,还毁谤你什么呢,就没有毁谤了。远离这两件事,所有的比丘戒也就持守得差不多了,所有的菩萨戒也就持守得差不多了。所谓的远离在家居士,不是叫你跑得远远的、不跟他们打招呼,而是我们做法师的职责是好好教化他们,而非跟他们谈论俗事、混在一起、或者杂居,要尽量避开。我们是出家人,要守出家人的本分,要做我们应该做的工作。该讲的讲完,俗家俗事多如牛毛,不是我们的事情不去管他。

当一个法师也很难、很烦。像我今天出来讲也很烦,为什么?每天都有几十通电话打来,收到几十封信件。有的甚至从美国回来,不晓得怎样就探听到一个慧律法师——不小心把自己搞得很出名,很痛苦——就来找我了。有人问的问题根本就很无聊,问婚姻的问题:“师父,我要离婚好还是不离婚好?”这我怎么知道?再举几个例子,你就知道在家居士有多苦恼。有个女众来问:“师父,我一直不想生,我先生一直要我生,你认为我要生还是不生?”要不要生是你家的事情,怎么跟我有关系呢?有个阿妈带一个弟弟来:“请问师父,我这个孙子不吃饭,你看念什么咒他才肯吃饭?念《大悲咒》他会不会肯吃饭?”我说:“念《大悲咒》效果不快。”她说:“师父,你有没有更快的办法?”我说:“有”她说:“什么?”我说:“藤条。(众笑)拿藤条比念《大悲咒》更快。”她说:“这样子?我说:“不相信的话,他不吃饭你就打他,回去打他真的就吃了。我跟你说念《大悲咒》不会比藤条更快。”还有写信来问,她的老公抛弃她如何如何。问的统统都是这些问题。

所以我告诉新戒子们,出家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大丈夫。如果有一天你想还俗,你就想想俗家人的烦恼,那种为了婚姻、感情每天困扰的样子,那种日子你过得了吗?出家真的好啊,清净!不必泡牛奶不必换尿布,多好的日子!我们应该自己鼓掌!(众鼓掌)我们大家今天都已经出家了,多好的日子,不要动不动看到一个漂亮的就跑去还俗娶老婆或者结婚,那麻烦大了。这都是死路,这条路行不得。我希望我们要坚持道心,还有尽可能不要应付这些众生。所以我们现在电话都在楼下,信件都是我徒弟在回,不需要回的都丢掉。还有个女信徒也很糟糕,打电话来就说要找慧律法师,我徒弟就问有什么事情,她说有急事,有重要的事情,一定要请教慧律法师。徒弟把她挂断了,认为可能是个不太正常的女人。然后又连续打来好几通,一定要接通师父,就接上来,说:“你是慧律法师?”我说:“是啊,你怎么一直打电话?听徒弟讲你有问题,是什么问题?”她说:“嘿嘿嘿,没有啦,我只想听你的声音。”真是要命。这很糟糕,碰到神经病没办法。

接下来,不要向信徒灌输门户、派系之见。我们都是出家人,是一家人,无论哪个僧团、高僧大德受到伤害,都如三百矛刺心,何况我们是出家人,对出家居士说那个法师怎样不好、道场如何不好,是个很糟糕的问题。如果对方不好,我们清楚就可,不适合在大众面前伤害那个道场。教化众生,应当以平等心教导在家居士如何尊敬三宝,就算不是我们的徒弟、我们的道场,也应该好好教化他。

特别是在佛门里不要有是非。当然没有是非很难,所以我在文殊讲堂里立了四大根本戒规:不说是非,不传是非,不听是非,不打妄语。为什么我一建立文殊讲堂一定要先立这四大根本戒规呢?因为我看台湾省道场出家、在家的是是非非、恩恩怨怨都是从口业来的。本来师父跟徒弟相处得非常好,到最后却变成仇人。为什么?因为聚头说是说非。所以我们教化徒弟,因为将来大家是人天导师,尤其不能教他们在三宝里搞是非、搞动乱。

接下来,新出家要学谦虚。我们要常常告诉自己,我们是在学戒律,不要一直标榜自己是持戒清净的人,这会让人笑掉大牙。讲话一定要谦虚,因为谦虚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。我们要常常觉得我们是新戒,就像印光大师讲的,在这个世界上,每一个人都是菩萨,唯有我一个人是凡夫。应该常常觉得别人是菩萨,别人比我们行,内心虚心纳受。《易经》里只有谦卦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,谦虚对你一定是有好处,对大家一定有好处。谦虚虽然是老生常谈,可是很少有人注意。我们在言谈中要请别人多指教,在讲话中告诉别人我在学习。纵然我们修得很好,也一样要把功德归纳给别人,不居功、不立敌。虽然我们对众生有功德,虽然我们在普度教化众生,但是我们不要居功。

我很不喜欢听俗家人最喜欢讲的一句话:“如果没有我,你早就死十次了”、“如果没有我,你会有今天的成就?”这是很不好的语言。我们对人家有恩,别人赞叹我们:法师,我因为听到你的录音带如何如何,我的命是你救的,我非常感念你,今天特别来向你顶礼。我都会告诉他这不是我的功劳,录音带是外面流通处在卖,是你想听,是因为流通处的功劳和你本身的意愿。他说,是啦,是啦,因为你讲我才能够听到佛法。这样一直感谢,我一直推卸,他就一直赞叹。所以有时候谦虚能够获得第二次的赞叹(众笑)。你们学一学,你一直谦虚,他就一直拼命赞叹你。如果你一直狂妄,当他说:“慧律法师,如果没有你的录音带,我早就自杀了。”而你回答:“就是这样子!你如果没有我,你早就跳海了。”这话不要讲。对别人有恩,我们也不要讲,不居功、不立敌,你的烦恼就会少,这是最基本的修养。

接下来,如果将来你们有所成就,要走弘法的路线——注意,是指你们将来的弘法,将来要上台的人有的具有这种天分,当然也有人不走弘法的路线——记住,不要直接或影射地去伤害别人,这是非常非常的严重的问题。美国有一个老和尚来到台湾,他一上台人家问他对佛光山的看法如何,他说佛光山是魔窟。当众就有很多的法师连听都不要听就离开。同学们,如果仇视对方,即使是一位高僧大德,也不适合在几千人面前去伤害任何一个道场。他说他要除掉台湾两个败类,一个是星云一个是慧律(我们两个实在够倒楣的)。为什么要这样讲呢?就算你开悟了、你是阿罗汉、是菩萨,佛陀在世也没有人这样讲。就算我跟大师很烂,也不需要这样伤害我们两个。

后来他说他住的地方不会有地震和台风,结果八月份来的时候刚好有黛特台风。这是个很大的问题。我现在告诉诸位的,不是我在批评他或影射他,而是一个上台讲经弘法的人这样做会自找死路。你说你住的地方永远不会有地震和台风,万一有了你就惨了,这是打赌的弘法。如果这样讲,释迦牟尼佛就可以转共业了,五百个释迦族人就不会统统死了。而你一个人就可以转共业了?我再三地慈悲地告诉你们,讲经说法,不能直接地间接地伤害任何一个法师和道场,这样会自找死路。

我们没有修行。有人告诉我这个消息,问我对此有什么看法,我说我没有修行,他要这样讲是他个人的因果。我在这里要劝导诸位,是与非要交给因果,你不是阎罗王你不够资格,但你批评别人、攻击别人你就犯了因果。别人的错和对跟我们没有关系。一个人没有修行,你一直赞叹他他不会成佛;一个人没有这么坏,你一直毁谤他他也不会下地狱。一个人不可能用攻击、伤害和毁谤另外一个人,就使他受到你的支配。像他这么说等同愚痴的人说法。真正大智慧的人说法,他一定讲得非常圆融,不可能让你抓到把柄。

所以我很诚意地告诉大家,年轻人讲话比较冲一点,我们要吸取前车之鉴,不能伤害任何一个道场和法师,这样做才拥有出家人最基本的修养。而在家人的基本修养,如《了凡四训》里讲的,要隐恶扬善。在家居士才受五戒,都要隐恶扬善,而你隐善扬恶,连做俗家人都不够资格了,还谈什么做出家人?所以,三宝的事要在三宝内部好好解决。我们要坚持这个原则,宁可牺牲自己生命,都不能让三宝、让佛教受到他人毁谤。我们是整个僧团的一份子、佛门的一分子,要坚持自己的岗位和职责,承先启后,续佛慧命,不应该伤害整个佛教。因为长老代表佛教,因此我们应该认识自己的职责,不应该互相伤害。

我已经举了那个例子,也不怕得罪谁,但我无意去中伤他,而是用这个例子来说明,在佛教里面活动,要有将来的目标,这样才不会造成很大的困扰。年轻人讲话比较冲,我希望大家学习多赞叹、多随喜、多看长老的优点。我这里有二、三十个徒弟(是受戒的男众,我没有女众徒弟),常常对他们讲:我慧律不是圣人,当然有很多缺点,也一定有过失,我希望我的徒弟尽量看师父的优点,不要看缺点。当然是看我有优点才拜我为师,总不可能说我没有优点,你是拜假的、拜名声的吧。一个人一天到晚看人家的优点,他本身就会向善;一天到晚看人家的缺点,内心就是恶的。

今天因为时间关系,到最后还有建议没有讲。没关系,如果大家觉得不错,假设下一次我们有因缘,可以互相研究商讨。佛光山没有请我当然不敢来,人家没有请怎么自己来呢,又不是厚脸皮。(众笑)我讲的都是很诚恳的话,是我内心的肺腑之言,为了怕佛教被伤害,怕大家被伤害,总是说,给你们一个参考、一个研究。讲得不好,请你们多多包涵。你们也作了笔记,回想、看看我今天所讲的,你就会发现我真的很诚恳,是为了整个佛教。我希望我们佛教能够兴盛,谢谢大家!